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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
果园最后一批脆李熟透了。
枝头坠得很低,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偶尔有一颗熟过头的果子落下来,砸在土里,闷声一响。
妈恢复得还行。
能扶着树干慢慢走,不能久站,每走一段就要靠一下。
县里来了个纪录片团队。
拍真实果农故事的,片头字幕打出来,写的是:周桂兰。
妈盯着监视器里自己的名字,用手指点了点屏幕。
“这写的是我啊。”
她擦了好几次眼角,假装是风吹的。
我帮她别胸前的小麦克风,别扣有点紧,她老怕掉。
“疏棠,我要是念错字咋办?丢不丢人?”
“不丢人。你的名字最好听。”
她笑了一下。
然后使劲清了清嗓子,像准备上台发言的小学生。
裴砚序是傍晚来的。
他穿了一双旧运动鞋,鞋面有灰。
应该是从村口走进来的,裤脚沾了泥。
手里拎着一块蓝格包布。
布里包着一只空玻璃罐。
罐子洗得很干净,连内壁的酱渍都刷掉了,罐底透亮。
他站在院门口,没有直接进来。
我在李树下面收拾竹匾。
看见他的时候,太阳刚好落到他身后的山头上。
逆光,看不太清他的脸。
他走近了,把那只空罐子递过来。
“吃完了。”
我没接。
他的手举在半空,停了两秒,又收回去。
“原来不是太甜的,”他说,嗓子有些哑,“以前是我没有好好尝。”
我把竹匾摞好,靠在墙边。
他说温以宁被取消了扶持资格,说公司解除了他项目负责人的职务。
说这些都不重要。
他说家里冰箱空着。
每次打开都会想起三罐酱摆在那儿的样子。
我听着,没打断。
风吹过李树,青叶响了一阵。
他终于说了那句话。
“赵海棠,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问他:“你知道我妈为什么每年都多寄一罐吗?”
他看着我,不说话。
“第一年你说太甜。她试了七次少糖方。最后那一版,她自己尝着已经没什么甜味了,她还是觉得不够。”
“第二年你说伤胃。她跑去问村里赤脚医生,怎么熬不刺激胃。医生说加点山药,她就加了。”
“第三年你说占地方。她把罐子从大号换成小号。小了一圈,你没发现吧。”
裴砚序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我继续说。
“每次她打电话问你喜不喜欢,我都替你说喜欢。三年。她不是不知道你冷淡。她只是怕我在婚姻里没人撑腰。所以她一直假装你喜欢。我也假装你喜欢。”
他的嘴唇动了,没有声音出来。
妈从屋里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小袋脆李。
塑料袋,装了四五颗。
她走到裴砚序面前,没有骂他。
“路远,”她说,把袋子递过去,“带着路上吃吧。”
裴砚序眼里忽然有了亮光,他伸手去接。
我先一步把那袋李子接过来了。
放到院门外的石凳上。
“裴先生,东西给你,门就不留了。”
他站在院子里,石凳在院墙外。
距离隔了一道门槛。
妈站在我身后,她把手缩回袖子里。
第二天上午九点,民政局。
他如果不到,我的律师会提起诉讼,附带商业侵权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