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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手术那天早上六点半到医院。
我在护士站办住院手续的时候,看见裴砚序站在大厅缴费窗口旁边。
他应该来了一会儿了,手里拿着一张专家会诊单。
我走过去。
他把那张纸递过来。“凌晨托人办的,骨科主任会诊。用不用你自己决定。”
我没接。
他把纸轻轻的放在旁边椅子上。
“不用也行。”
我没说谢谢,扶着妈进了术前准备区。
手术等待区在三楼走廊尽头。
裴砚序坐在离我三排远的地方。
每次护士推门出来叫号,他都抬头。
目光先看门,再扫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去。
我的手机快没电了,屏幕上的百分比数字一直在掉。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我脚边忽然多了一个充电宝。
白色的,充电线缠在上面。
我没有插上。
那个充电宝在地上放了很久。
最后他弯腰把它拿回去了。
手指收得很慢,指节一个一个蜷起来。
他的手机响了,助理的电话。
我听见他接起来,对面语速很快,他没打断。
挂了之后,他坐在那儿没动。
我没问。
后来我从别处看到了新闻。
温以宁的危机公关声明同一天上线了。
写得很长,核心意思只有一个:项目产地资料系裴砚序团队提供并确认,她本人并不知情,对被误导深表遗憾。
她把自己摘干净了。
裴砚序的助理又打来电话。
第二通,第三通。
他没接。
手术灯还亮着。
他看着那盏灯,坐在第三排椅子上。
事业和手术室之间,他选择留在这里。
但我已经不需要这个选择了。
两个半小时后,护士出来说手术顺利。
我进去的时候,妈刚醒。
麻药还没完全退,她的嘴唇干裂,眼皮很沉。
她睁开眼,第一句话:“李子是不是还没收完?”
第二句隔了好几秒。
“砚序走了吗?”
“还在外面。”
妈闭了闭眼。“别让他进来。”
我等着她说原因。
“我现在不好看。”她把脸偏向枕头那一侧。
她不是怕丑。
她是怕自己看见他,又忍不住替我说软话。
我替她把被角掖好。“好。”
裴砚序在病房门外站了很久。
护士经过了三趟。
最后他把一袋洗好的脆李放在护士站台面上。
李子青绿色的,一颗颗码得整整齐齐。
护士问他:“写谁送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写。”
那袋李子被送进病房的时候,妈没有吃。
我也没有。
晚上八点,监察组通知裴砚序回城配合项目调查。
他走之前,收到一封快递。
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条款很简单。
财产各自名下归各自。
唯一一条额外要求,用红笔画了下划线:
撤回所有涉及母亲果园的商业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