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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宁一进院子就开始哭。
眼泪来得恰到好处。
眼线没花,鼻尖微红。
“我只是借用了一个普遍的乡愁表达而已,”她抽了抽鼻子,看着裴砚序,“品牌已经投了一千多万了,阿序,如果现在撤稿,团队二十几个人都要完。”
她又转头看妈。
“阿姨,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喜欢这种味道了。”
妈听不懂一千万是什么概念。
她只听懂了“撤稿”和“二十几个人”。
她小声问我:“疏棠,撤了会不会害很多人没饭吃?”
裴砚序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一瞬间,他眼底有一点东西闪过。
他希望妈心软。
我的手轻轻按住妈肩膀。
“妈,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
裴砚序开口了。
他的语速恢复了商务场上的节奏,一句一句很稳。
“折中一下,视频不撤,简介里补一句感谢果园支持。另外给妈一笔顾问费,十五万,你看够不够。”
温以宁立刻点头。“这样大家都体面。”
妈看着我,她不懂顾问费,不懂简介。
她只知道自己种了几十年的果子被别人说成是别人家的。
我看着裴砚序。
“如果把你父亲的名字写进别人的族谱,你觉得简介里一句感谢够不够?”
他脸上的血色褪了一瞬,喉结动了一下。
院门口又来了人。
县里文旅办的两个工作人员。
他们拿着一沓表格,说温以宁的项目申报了非遗风味扶持资金,材料里写的是“温氏家传脆李酒”。
“我们需要核实配方来源。”
妈从屋里慢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旧账本。
她把账本翻开,里面夹着二十年前卖李子的收据。
再往后翻,一张对折的纸。
我小时候写的酱方。
格子纸,字迹稚嫩。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不是我写的。
是刚结婚那年我加上的。
备注:给砚序少放糖。
裴砚序看见那行字。
他伸手想碰那张纸。
我先一步把账本合上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这个动作像极了那天他避开脆李纸箱的样子。
只是这一次,退开的人换成了我。
他的喉结又动了动。“赵海棠,我不知道这些。”
“你不用知道了。”
文旅办的人在旁边做记录,笔尖沙沙响。
温以宁的脸色彻底变了。
最终,工作人员说项目需要暂停整改,等核实完毕再定。
温以宁当场失控,她的声音尖了起来,指着裴砚序。
“你当初明明答应我会摆平她的。”
院子里安静下来,裴砚序看向她。
所有遮掩的东西都被那句话撕开了。
他没有辩解。
妈低头继续挑李子。她的手很稳,像什么都没听懂。
又像什么都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