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品牌发布片上线的第二天,评论区炸了。
有本地博主认出了视频里的果园。
他截了一张图,配文说:“这片果园不是温家的吧?我外婆家就在旁边的村子,这地方几十年都是赵家的。”
评论往下翻。
有人贴出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一个年轻女人弯着腰摘李子。
背景是同一片坡地,同一棵最大的老树。
照片边角写着日期。一九九八年。
那女人是我妈。
温以宁团队开始删评。
越删越多,热搜边缘挂了半个小时。
裴砚序坐在公司会议室里,投影屏上放大着那张老照片。
他的助理站在旁边汇报,声音越来越小。
“合作方那边发来邮件,要求补充真实授权和配方来源证明。”
温以宁在电话里说配方是她自己调的。
可技术顾问翻出了早期试制记录。
第一版风味备注那一栏,写着一行字:
“参考赵海棠母亲脆李酱酸甜比例
6:4。”
裴砚序看见那行字,指尖停在屏幕上。
他想起冰箱深处那些罐子,想起自己说占地方。
想起温以宁第一次尝到酒样时说了句“这种酸甜比很高级”。
高级。
那两个字现在薄得像纸。
他当天下午赶到巫山县城。
院子里正在晒李干。
竹匾一排排摆开,青绿的李子切成片,摊在阳光下。
空气里全是酸甜气。
妈坐在竹椅上挑果子,手边放着一个旧搪瓷盆。
听见门口有脚步声,她抬头。
看见他,第一反应是站起来。
膝盖不行,她晃了一下,手撑住椅子扶手。
裴砚序下意识伸手去扶。
她先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然后叫了他。
“裴先生。”
三个字,很轻。
他的手僵在半空,扶人的动作没完成。
妈重新坐好了,继续挑果子。
他把带来的补品放在门边的石阶上。
两盒燕窝,一盒钙片。
妈没收。
“屋里地方小,”她说,没抬头,“你要谈合同,等疏棠回来吧。”
裴砚序站在院子,第一次不知道该坐哪。
以前他来巫山县城,每次妈都提前把竹椅擦得干干净净。
最甜的果子留在桌上,旁边放一杯凉白开。
现在竹椅上搭着毛巾,搪瓷盆占着桌面。
没有一把椅子是为他准备的。
我从医院回来。
看见他站在李树下面,阳光落在他肩上。
他穿着城里那件灰色外套,跟院子里的土墙木门格格不入。
比城市里狼狈。
“项目可以重新署名,”他说,声音放得很平,“也可以给妈分成。比例你说。”
我把手里的药袋换了只手拎。
“先谈撤回视频和公开更正。”
他愣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像是没听见他想听的那句缓和。
我从药袋底下抽出一个信封。
递给他。
他低头拆开,里面是一份律师函。
标题,正文,落款。
他看见我的签名。
手指捏着信纸边缘,纸面轻微颤动。
院门外传来引擎声。
一辆商务车停下来。
车门打开,温以宁踩着高跟鞋下了车。
她快步走进院子,脸色铁青。
“裴砚序,如果公开更正,我会反告她母亲恶意碰瓷品牌。”
妈挑果子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