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拉着妈往外走,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妈忽然拉住我袖子。
“疏棠,那个果园取景同意的纸,妈上个礼拜已经签过了。”
我一下子愣住了。
“砚序上周说只要借果园拍个照,说签了对你好,我就签了。今天这个买断,妈真的不懂”
门还开着,裴砚序站在客厅里,他没有否认。
凌晨的大巴晃了四个小时。
妈靠在椅背上没睡。
她的手一直攥着旧保温袋的带子,松开,又攥紧。
“疏棠,我不是故意添乱的。”
她说了第三遍。
我把外套盖在她膝盖上。
她的手摸到蓝格包布,摩挲了一下,忽然不说话了。
到家时天刚亮。
院子里李树的叶子挂满露水,风一吹落了几滴在地上。
我把三罐酱摆上饭桌。
妈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她走过来,手指碰了碰第一罐的标签。
“原来你都留着。”
我开了一罐今年的新酱。
酸甜味一下子冲出来,玻璃罐口冒着一层细密的气泡。
妈赶紧去厨房拿小碗。
“别空口吃嘛,伤胃。”她端着碗出来,又去拿粥。
她明明记得裴砚序说过那句话。
伤胃,她把别人的嫌弃当成了关心,记了两年。
我挖了一勺酱拌进馒头。
第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发紧。
酸甜在舌尖化开,馒头是热的,酱是凉的,搅在一起刚好。
妈坐在对面,盯着我的嘴。
“甜不甜?”
“刚好。”
她笑了,笑得很轻,眼角的皱纹全挤到一起。
另一边。
裴砚序回到家。
玄关的灯是定时开的,他进门时亮着。
客厅茶几上的三个酱罐印子还在,圆形的水痕。
协议还摊在那儿,戒指被他捡起来,攥进掌心。
他打开冰箱。
冷藏层空了一格,右下角的位置,原来摆三罐酱的地方。
现在只剩温以宁送的曲奇盒,铁盒盖上贴着精致的小卡片。
他看了几秒,关上冰箱门。
手里的戒指圈很小,他没能立刻放下。
指腹无意识蹭过内圈的刻字,三年前她偷偷去刻的,他到现在没仔细看过那行字。
电话响了。
温以宁。
“阿序,合同的事怎么办?发布节奏不能断的,这个月必须上线。”
“我会处理。”
“阿姨是不是被赵海棠挑唆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没有立刻附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温以宁的声音又软下来,带着一点委屈。
“阿序,只有你能帮我了。”
裴砚序揉了揉眉心,看向空冰箱。
那句“帮我”忽然变得很刺耳。
巫山县城这边。
我带妈去巫山县医院约手术,医生说越快越好,再拖半月板就废了。
预缴需要6000块。
我拿出自己的工资卡。
妈按住我的手,骨节硌着我的手背。“果园今年收成还能卖一点的。”
我没有让她说下去。
直接签字,刷卡。
手机亮了一下。
裴砚序的消息。
【明天我回来谈,不要把事情闹大。】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屏幕朝下。
医生在旁边打印术前须知,打印机嗡嗡响。
最后一行写着:术前需家属签字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