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书送到镇民政调解处那天,谢闻舟没有来。
来的是谢母。
她比上次憔悴些,手里拎着一袋鸡蛋。
“阿檐,前些天是婶子糊涂。你看闻舟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了。”
我把鸡蛋推回去:“不用。”
谢母脸上挂不住:“你这孩子,真要做这么绝?”
调解员翻着材料:“双方未登记,只是解除订亲关系。财产纠纷另案处理。”
谢母急了:“可她拿走五十九万,老厂周转不开,工人工资怎么办?”
程聿说:“这是谢厂长该解决的问题。”
谢母瞪他一眼,又转向我:“阿檐,你娘当年跟我多好。她要是活着,不会看谢家倒。”
我看着她:“我娘要是活着,也不会让别人戴她的银梳。”
谢母说不出话。
门外忽然传来争执。
林若棠被两个工人拦着,脸色发白。
她看见我,立刻冲进来:“姐姐,你满意了吗?闻舟哥要把我送走,厂里也不要我了。”
谢母震惊:“送走?”
林若棠哭着说:“他说我不适合留在谢家,还让我把这些年花的钱都列出来。”
我抬眼。
谢闻舟站在门口。
他穿着黑衬衫,手里拿着一只修好的银梳。
林若棠扑过去抓他:“闻舟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能不要我,我只有你了。”
谢闻舟避开她的手:“我给你租了房,工资照发三个月。以后别来找阿檐。”
林若棠愣住。
她像第一次相信,他会真的放手。
谢母气得拍桌:“闻舟,你为了她赶若棠?”
谢闻舟看向我。
“不是为了她,是我该做。”
这话来得太晚。
我没有接。
谢闻舟把银梳放到我面前:“修好了。裂痕还在,师傅说只能补,不能复原。”
我拿起银梳。
裂缝被银线缠住,细细一道。
比原来更明显。
我说:“谢谢。”
谢闻舟的手僵了一下。
以前我不会这样跟他说话。
我会说闻舟,你吃饭了吗。
我会说闻舟,路上慢点。
我会说闻舟,铜铃今天响了三次。
现在只剩谢谢。
调解员把文件递来:“双方确认解除订亲?”
我签了。
谢闻舟看着那张纸,迟迟没动。
调解员提醒:“谢先生?”
他低声问我:“阿檐,如果那天我没有摘铃呢?”
我看向窗外。
镇上的风吹过老槐树,叶子翻出浅白。
如果没有那天,也会有别的一天。
林若棠会借嫁衣,谢母会拿欠条,他会让我让一次又一次。
我说:“没有如果。”
谢闻舟握笔的手慢慢收紧。
最后,他签下名字。
林若棠忽然笑了一声:“闻舟哥,你现在装什么深情?当初不是你说,姐姐离不开你,晾两天就好了?”
谢闻舟脸色骤白。
谢母骂她:“你闭嘴。”
林若棠红着眼:“我偏不。你们谢家不就是看她听话,才一直欺负她吗?”
调解室安静下来。
我把银梳放进包里,起身往外走。
谢闻舟追到门口。
他喊我:“阿檐。”
我停下。
他把那只铜铃拿出来。
“我能不能,亲手给你挂回去?”
我看着他掌心里的铃。
它修过,擦过,还是旧的。
我说:“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