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癌症是半年前确诊的。
我没把病情告诉任何人。
即使医生说有特效药，我也选择安乐死，时间就定在半个月后。
半个月能做很多事情。
上周已经立好遗嘱，接下来要做的，是完成手头的项目。
我拖着行李箱，来公司画画。
五年前，我随口说想设计游戏给儿子玩，顾凌珩便开了家游戏公司。
由我当主美和剧情策划，每年产出一款游戏，竟然款款爆火。
以往顾凌珩总爱来陪我画画。
自从林秋出现，再没来过了。
画着画着，手机铃突然响起。
我点下接听，那头传来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顾凌珩明显压着怒意。
“回来。儿子找你。”
我让他托司机把儿子送过来。
顾凌珩听到地址后沉默片刻。
“你在那边干什么？不是让你去老宅吗？是妈喊你去的，她要见你。”
我懒得多说，挂断电话。
半小时后，儿子泪眼朦胧扑进我怀里，哭得嗓音嘶哑。
“妈妈，我不要爸爸！我讨厌他！我讨厌狐狸精！我不想看到他们！”
公司里安静得可怕。
职员们大气不敢出。
送儿子过来的顾凌珩脸青一阵红一阵，正要发作。
林秋挽着他的手臂，指向座一米高的金色雕像，娇滴滴道。
“顾先生，这个小女孩好可爱啊！她是谁呀？”
那是我设计的第一款游戏的主角。
顾凌珩曾说，她是我们的女儿。
特意用纯金造了座雕像放在公司。
顾凌珩望着金像没吱声，目光有些复杂，下意识瞥向我。
儿子却恶狠狠骂道。
“狐狸精！你装完失忆又装傻吗？谁不知道这是我妹妹啊！”
“爸爸给妈妈送妹妹雕像的时候，都上新闻了！连我们老师都知道！”
顾凌珩怒不可遏，冲过来想揍他。
我把儿子护到身后。
“我们要下班了。顾总请回吧。”
林秋原本险些破防。
听到这句话，眨眨眼，语调天真。
“顾先生，这不是你的公司吗？为什么下班时间由这位姐姐定呀？”
顾凌珩薄唇紧抿，搂过林秋离开。
隔天，我就被停职了。
林秋坐在我的办公椅上，修长的双腿搭在办公桌边。
她鞋尖略微一撞。
我和顾凌珩还有儿子的玻璃全家福飞了出去，在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她挑挑眉，好整以暇。
“对不起哦姐姐，我想试试当ceo的感觉，顾先生也支持我这个想法呢。”
“听说是你害我坠海失忆的，但是我不怪你。因为，如果你不那么做”
“顾先生恐怕都不会对我这么好。”
我一声不吭，转身走出办公室。
正好瞧见搬运工在合力抬金像。
金像是个小女孩，扎着两条小辫，穿着背带裤，骑着匹小马。
底座刻着行楷体字——
【千金不换我千金】。
小女孩是我画的2d形象。
顾凌珩结合人设图进行3d建模，一丝不苟优化每处的细节。
他亲自打样、督工，亲手刻下那行字，差人把金像搬到公司当吉祥物。
我嫌弃说金像放在中间挡路，惹人厌，任谁看到都想踹一脚。
顾凌珩鼻尖抵住我的鼻尖。
“这是我千金不换的小千金，谁要是敢踹，我砍断他的腿！”
而今，他千金不换的小千金，被他派来的人抬走了。
本来以为自己早就麻木。
可心脏像是在被千针扎万针戳，痛感逐渐蔓延到全身。
我脚步虚软，跌跌撞撞往外挪。
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朦朦胧胧间，听见有谁在喊我。
我不想回头。
绿灯转红，也淋着雨往前走。
一辆大卡车转过拐角，疾驰而来。
车灯刺眼，笛声长鸣。
有只手从后揽过我的腰，狠狠箍紧，我重心失衡，被带着往后倒下。
顾凌珩仰面摔在地上，泥水染脏了他的头发和西服。
他把我搂在怀里，惶恐又焦急。
“夏羽安！你找死吗！没看见红灯？没听见鸣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