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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凌珩笑意森凉。
“再不再见,不是你说了算。”
他说完,起身离开。
我摇摇晃晃跌回座位。
舅舅走进来,给我解开铁铐。
他额头青筋暴起,边流泪边骂。
“畜生!畜生!姓顾的真是畜生!是我瞎了眼!是我瞎了眼!”
舅舅其实是卧底。
三年前没坐牢,只是在演戏。
他从同僚那得知我被捕的消息,第一时间冲过来保释我。
“是我不好,我不该劝你跟那个姓顾的在一起!我不该,我真的太不该了!”
顾凌珩追我时,舅舅曾刻意设局,考验他对我的真心。
眼见砍刀已经切到顾凌珩小指头露骨了,他仍然死护着我不放。
舅舅很满意,说他是值得托付的好儿郎,劝我安心去嫁。
我摇摇头,有气无力。
“舅舅,是我自己选的。”
“人都该为自己做的选择负责。”
我跟着舅舅秘密回娘家。
陪了爸妈两天后,官方查明我职务侵占行贿偷税等指控不成立。
我被通知无罪释放。
跟爸妈说想散散心,独自进了山。
山顶有座道观,香火旺盛。
据说算命和许愿都很灵验。
我和顾凌珩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谈恋爱时。
道长看了眼我俩,问都没问,就说我们是孽缘,坚持不了十年。
顾凌珩气得险些掀桌。
他骂骂咧咧拽我下山。
连愿都没许。
第二次是要结婚前。
我执意进山去许愿。
顾凌珩没辙,只能陪我。
他亲手用金线织了条缎带,挂在最接近天空的枝桠上。
他说,要许就许最虔诚的愿。
让愿望上达天听。
让神灵庇佑我们。
永生永世,恩爱不离。
七年,恍如隔世。
阴云密布,山风猎猎。
我站在许愿树下,看着那些密密麻麻随风飘扬的彩带。
仿佛又看到七年前那个在阳光下笑着看我许愿、给我挂金缎带的顾凌珩。
天空飘起小雨。
我去道观借来把椅子。
颤巍巍爬上去,踮起脚,扯过最高处的金丝缎带,用剪刀剪断。
一个没站稳,连人带椅摔翻在地。
我忍着痛坐起来。
左手剪刀,右手缎带。
一刀一刀,剪成碎片。
身后忽然飘来声叹息。
我侧头看去。
居然是那位给我们算过命的道长。
道长须发皆白,拱手作揖。
“今世业,今世偿。”
“来生果,来生享。”
“这位善信,今世歧路既已走尽。”
“愿你来生,皆为坦途。”
说完,他稳步离去。
我惘然无措,呆坐到傍晚。
下山后,乘上约好的私人飞机,连夜跨越重洋,飞到机构。
机构负责人听到我申请提前执行安乐死,当即拒绝。
“离原定的日子还有一天呢!”
我撩起衣袖,给她看手腕上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刀口。
“我痛得受不了了,怕再拖下去,会控制不住,让自己死得很难看。”
“我想体面些走。而且,今天是我生日,对我来说,很有意义。”
原先我想过完生日再死。
现在,一刻都不想等了。
机构负责人思量片刻,同意了,但要给我庆完生,才肯帮我走向死。
安乐死前一小时。
我俩正分吃着蛋糕。
桌上的手机忽然开始振动,屏幕显示出我和顾凌珩还有儿子的合影。
负责人双眼放光。
“这是你丈夫和儿子吗?你丈夫长得真帅!儿子也好可爱!真幸”
话未说完。
她意识到不妥,笑容化作哀悯,讪讪走出等候室,给我留空间接电话。
我不疾不徐吃完生日蛋糕,用纸巾擦去嘴角的奶油。
垂眼盯向桌上的手机。
默默看它震动。
屏幕亮了暗,暗了亮。
如此一百零一遍后。
我抬起手,指尖挪到手机侧边。
摁下关机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