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顾凌珩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医院。
夏羽安的舅舅告诉顾凌珩。
昨天是夏羽安的头七。
本来第五天就出完殡该送去火化。
但夏家爸妈不舍得,坚持让夏羽安的尸身在家里待完七天。
顾凌珩昏倒的这段时间,夏家已经送夏羽安去火葬场了。
舅舅眼里俱是恨意。
“顾凌珩,把你带到医院,算我们夏家对你仁至义尽了。”
“往后别再来恶心我们。”
顾凌珩跌下床,爬过去抱着舅舅的大腿,求舅舅把夏羽安的骨灰给他。
“羽安是我妻子,我要带她回家!”
舅舅抬脚踹开他。
“配偶死亡,婚姻关系自动终止。你之前不是已经死过一个老婆了?连这个都不知道?”
说完,舅舅甩门而去。
顾凌珩再度冲到夏家,跪地磕头,哀求夏家给他一点点夏羽安的骨灰。
哪怕只有一丁点儿也好。
夏家赶他出门,他跪在门外。
在暴雨里跪了三天三夜。
夏家被他缠得没辙,打电话通知顾老夫人,让顾家把他领回去。
顾凌珩回到家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起不来,整个人仿佛被烧空了。
视力变得模糊,说不出话。
恢复点力气后,他屡次寻死。
顾老夫人骂他不负责任。
“羽安最疼佑泽,她走之前特意跪下求我好好照顾佑泽。”
“如果知道你抛下佑泽一走了之,就算你追她到地府,她也不可能见你。”
顾凌珩这才稍稍振作了些。
他学着夏羽安那样,照顾儿子的生活起居,每晚给儿子讲睡前故事。
他没告诉儿子夏羽安过世了,只说在找,会努力找到。
然而有天晚上,儿子问他。
“爸爸,妈妈是不是死了。”
顾凌珩瞳孔一缩。
儿子神态很平静。
“你去妈妈老家找她的那天晚上,我梦到她了。”
“她说她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喊我要乖乖的。”
“我问她是不是要去天堂,她说是,如果我乖乖的,她就经常下来看我。”
儿子或许是无心之语,但顾凌珩像在黑暗里抓到一缕光。
他一直是唯物主义者。
哪怕以前陪夏羽安去山上祈愿,他也只是做做样子,内心深处是不信的。
可现在,他想信。
他开始不停尝试各种玄学方法,即使理智告诉他在被骗,也疯狂砸钱。
他想招魂,把夏羽安招上来对话。
那些大师有的弄虚作假,有的告诉他夏羽安不愿意上来。
他又找走阴人,执意要去地下走一趟,意识顺利来到了幽雾重重的地方,却找不着夏羽安。
走阴人把他唤醒,摇摇头。
“缘分已尽,何必强求。”
顾凌珩蓦然失神。
他像幽魂般到处游荡。
初遇夏羽安的赛马场,和夏羽安爬过的山,陪夏羽安看过的海
他逛了一遍又一遍。
又来到一座道观。
他不喜欢这里。
因为里面的道长连钱都不收,就说他和夏羽安是孽缘。
后来夏羽安要来这里许愿,他还是陪着来了,他做过一条金丝缎带,系在许愿树的最高处,熠熠生辉引人注目。
现在却没了。
顾凌珩冲进道观质问。
道长看他一眼,取来个红色锦袋,里面装着被剪得粉碎的金丝缎带。
道长表情无悲无喜。
“有位善信剪断了那条许愿带,她喊我帮忙烧了。我觉得,还是留下来好。”
顾凌珩怔怔接过锦袋,踉踉跄跄走出道观,来到许愿树边坐下。
山风渐寒,天暗落雪。
他一动不动,任雪花落满头,任睫毛迅速结冰,任大雪覆盖身体。
突然,身后传来声轻响,似乎有谁不小心踩到了枯枝。
顾凌珩猛地转过头。
风吹草木,大雪纷飞。
周遭,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