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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石子坠入无底深潭。
顾凌珩忽然有种失重感。
舅舅的那句话,如同利箭般,扎在了他心口最最隐蔽的地方。
顾凌珩想起了那天看守所里夏羽安对他吼的那番气话。
她说,这辈子,他们不会再见了。永生永世,永不再见。
言语和神态透出的决绝让顾凌珩莫名害怕,心底隐隐发慌。
而现在,这种慌乱达到极致。
顾凌珩托顾老夫人照顾儿子。
自己连夜开车奔向邻省。
他觉得,夏羽安的舅舅一定知道些什么,而他查到那通电话的ip在邻省。
邻省,夏羽安的故乡。
顾凌珩这两年最怕去的地方。
两年前他出轨,夏羽安闹离婚,跑到了老家,他追过来找。
夏家的人把他打到头破血流。
去年和今年的春节,他提着厚礼,厚着脸皮,跟着夏羽安来拜年。
夏羽安的父母迎出来,抱着他儿子爱不释手,对他没任何好脸色。
顾凌珩从小被捧在云端。
唯有在夏家,尝遍了所有侮辱。
若非迫不得已,他根本不想踏进邻省,就连出差都绕着走。
夏羽安刚失踪那天。
顾凌珩便派人来这边找。
结果一无所获。
顾凌珩也就没继续在意。
而夏羽安舅舅的那通电话,让他莫名有种感觉——
去夏家,肯定能得到消息。
他没带司机,自己一路狂飙。
飙到夏家时,天刚蒙蒙亮。
顾凌珩走下车,双腿有些发软。
夏家门檐挂着两盏白灯笼,朱门上贴的门神也被撕掉,大门上了锁。
顾凌珩心脏砰砰直跳,跌跌撞撞冲到夏家祠堂。
夏家人正在守灵,听到动静,看向他,瞬间炸开了锅。
推搡与辱骂一并袭来。
顾凌珩脑袋嗡嗡作响,冲到灵堂。
夏羽安躺在冰棺里,像是刚刚睡着。
顾凌珩仿佛被五雷轰顶,浑身血脉迸裂,他用尽全力拍打玻璃罩。
“羽安!羽安!羽安!”
“羽安对不起!对不起!”
“羽安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你醒醒!醒来骂我打我好不好!”
原来,夏羽安那天说的不是气话。
是掏心掏肺的真话。
是发自肺腑的诀别。
夏羽安是真的真的
不想再见到他,也不会再见他。
心脏似乎被千万毒虫蛰咬,肺腑犹如滚烫的水泥灌满。
顾凌珩有很多话想说。
可是那些话像是杂乱的线拧成了团,哽在喉咙,怎么挤都挤不出来。
四条大黑狗从后扑上来,爪子撕破他的裤腿,嘴巴咬下了肉,
夏家众人也冲过来,扇他巴掌打他头,把他踹翻在地。
他涕泗横流,语无伦喃喃乱语,从地上爬起来,拼命挣脱阻拦扑向冰棺。
夏羽安的父亲一把揪过他的衣领。
“顾凌珩,你不知道羽安得了癌症?你不知道她每天都很痛?你不知道她痛到受不了,跑去国外安乐死?”
夏羽安的母亲通红着双眼大骂。
“你当初跪在我夏家的祠堂,发誓会对羽安好,就是这样对她好的吗?顾凌珩,你禽兽不如!你不得好死!”
各种辱骂像潮水般袭来。
顾凌珩全都听不见。
他死命往冰棺那边挪,想透过被泪水氤氲的视线,去看夏羽安的脸。
然而却被夏家人挡了个严实。
挣扎间,他忽地头晕目眩。
两眼一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