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我在南方的一个沿海城市,开了一家小小的陶艺体验店。
店面不大,门前种满了多肉和三角梅。
阳光好的时候,我就坐在门口晒太阳。
我的手虽然废了,做不了精细的雕塑。
但教教来体验的小朋友捏个泥人,拉个简单的杯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没有了刺骨的冰水和劣质的泥料。
我的风湿也奇迹般地好转了许多,至少夜里不会再疼醒。
每天清晨,我会泡一壶清茶,看着海面上升起的太阳。
偶尔有海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咸味。
这种自由自在的日子,是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下午两点。
快递员送来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寄件人一栏,写着陆司澈的名字。
我平静地用剪刀划开胶带。
包裹里,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那份七百万的还清凭证,有工作室的破产清算书。
还有几十封写满忏悔和对不起的信。
信封上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最底下,压着那枚圈口是11号的钻戒。
我没有拆开那些信。
只是拿起那张破产清算书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陆司澈变卖了所有的设备和房产,才勉强还清了那笔债。
他现在,一无所有了。
我把清算书放回箱子里。
连同那些沾血的信,和那枚廉价的钻戒。
一起扔进了店门外的垃圾桶里。
手指松开的那一刻,没有半分留恋。
那些曾经压得我喘不过气的过往,如今轻得像一片随风飘走的尘埃。
“青禾!”
新认识的朋友小林推开店门,手里提着两杯奶茶。
“晚上去吃海鲜火锅吧?新开的那家,听说虾滑特别绝!”
我转过身,接过奶茶,笑着点了点头。
“好啊。”
曾经,为了迁就陆司澈的海鲜过敏。
我这个在海边长大的人,硬生生五年没碰过一口虾蟹。
现在,我终于可以大口吃我想吃的东西了。
“你刚才扔什么呢?那么大一箱。”小林好奇地往外看了一眼。
“没什么。”
我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腻的奶茶。
“一些不要的工业垃圾。”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店里,照在那些刚刚成型、还未上釉的素胚上。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那么生机勃勃。
我不需要再为了谁去听火的声音。
因为我的生活,已经迎来了真正的天青云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