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遍我妈全身。
我妈猛抽一口冷气,瞬间松开了手。
“周周?”
我妈的声音抖了一下,很快又恢复笃定。
“你在这儿跟我演什么?穿得这么薄,身上凉点就想吓唬我?”
我妈咬着牙再次伸出手,双手死死抠住我的肩膀,用力将我往上一翻。
“砰”的一声闷响。
我的身体直挺挺的砸在地上。
因为尸僵,四肢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诡异的僵硬着。
那张脸终于毫无保留的暴露在清晨的雪光下。
青紫发黑,肿胀的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半睁的眼球上蒙着一层冰霜。
嘴角撕裂,黑红的血污结在下巴上。
那只被老鼠啃咬过的右手破烂不堪,指骨戳在外面。
“啊——!”
一直躲在门外的林夏发出一声尖叫。
她吓的双腿发软,连滚带爬的往后退,嘴里含糊不清:
“死人了老师她死了!”
“闭嘴!”
我妈猛的转过头。
“她没死!她就是骨子里坏透了,故意弄成这副鬼样子来吓唬人!”
我妈转头盯着地上那张脸。
瞳孔不断震颤着,眼底布满红血丝。
“周周,你给我起来!”
我妈猛的扬起手,对着我僵硬的脸颊甩下了一巴掌。
“啪!”
手掌击打在冻僵死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妈的手心被反震的发麻,甚至被我脸上冻结的冰碴划破了一道血口。
她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地上的我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妈看了看手,又看了看我。
我妈那层理直气壮的伪装终于维持不住。
“周周你别吓妈妈”
我妈扑跪在充满异味的水泥地上,双手颤抖着去摸我的脸,
“这么凉怎么会这么凉”
我妈慌乱的去解自己大衣的扣子,想要脱下来裹住我。
我飘在天花板上,安静的看着她发疯。
妈妈,你别脱衣服了,会弄脏你的大衣的。
我身上很臭,老鼠还在头上爬过。
你不是讨厌我弄脏吗?
我看着我妈试图把我的四肢掰直,却因为尸僵完全掰不动。
她抱着我僵硬的身体不断嚎叫。
林夏的叫声引来了保安和老师。
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在小镇响起。
警戒线拉了起来。
几名警察强行把我妈拖开。
我妈不断的挣扎着,指甲在水泥地上抓出声响。
“别碰我女儿!她没死!她只是在生我的气,她就是太娇气了,在跟我赌气!”
我妈披头散发的冲着警察嘶吼,嘴角扯出了白沫。
“警察同志,你们相信我,她有哮喘,她惯用这招来吓唬我!我昨天没收了她的药,她就是在报复我,故意弄成这样让我心疼她!”
我妈指着躲在警车后的林夏,语无伦次的辩解:
“是为了夏夏我是为了教育她不要欺负孤儿!我怎么可能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
带队的警察老刘办了几十年案子。
老刘皱着眉头看向我妈,又看了看法医递来的初步现场勘查报告。
老刘眼神冰冷,几步走到我妈面前。
“你还觉得她是在跟你赌气?”
老刘指着木门内侧说道。
“你自己去看看,那门板上是什么!”
我妈愣了一下,顺着手指看过去。
因为刚刚门推开了,她没注意到。
在木门底下离地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印着十几道血印子。
印子很深,透着暗红色。
那是昨晚我窒息时,用手指抠出来的。
木屑里卡着我断裂翻卷的指甲盖。
“法医刚才掰开你女儿的手看过了,”
老刘继续说道。
“十根手指,指甲全部外翻断裂。这得是经受了多大的痛苦,多强的求生欲,才会把木门抠成这样!”
我妈顺着门板往下看。
在血印子下方有一小片平整的水泥地。
上面用带血的手指写了几个字,字迹歪斜,下笔很重。
【妈妈,我不疼了,别不要我。】
这是我在窒息产生幻觉后留下的字。
由于神经麻痹,字写得很费力。
我怕她早上来看我时,觉得我死是在故意恶心她。
我想告诉她我很乖,我感觉不到疼了,只要她能原谅我,让我死在这儿也行。
我妈盯着那行血字。
瞳孔一点点放大,嘴唇颤抖着。
“不不是的”
我妈连连摇头,脚步踉跄着往后退去。
就在这时,法医从我的衣服口袋里翻出一个带血的塑料袋。
老刘接过塑料袋,看清里面的东西后脸色铁青。
老刘大步走过来,将东西砸在我妈脸上。
“你口口声声说她欺负孤儿,说她骨子里恶毒。
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塑料袋掉在雪地里,里面包着十几张零钱拼凑的毛票,外加一张皱巴的心愿单。
上面写着:
【攒够五十块,给林夏买一件新棉袄,这样妈妈就会夸我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