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到公司,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我听见了说话声。
“这件事公司一定会严肃处理。你先回去等通知。”
是王建国的声音。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我看见赵心怡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嘴唇在发抖。
刘佳宁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赵心怡猛地抬起头,看见我的瞬间,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你”她张嘴。
“让一下。”我从她旁边走过去,肩膀擦过她的肩膀,没停。
只剩下王建国和老李,陆言修不在。
我的电脑还放在桌上,ppt停在第三页。
“林淼淼。”王建国靠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落在我身上,看不出情绪,“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谢谢王总。”
“你刚才在答辩会上说的事情”他顿了顿,“那些聊天记录和截图,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一开始。”我说,“三月中旬赵心怡第一次在群里说数据采集由她统筹分配的时候,我就开始留底了。”
王建国没说话,看着我的眼神变了几分。“你知道她要抢你的成果?”
“我不知道,但我习惯留证据。”
我说,“所有的聊天记录、邮件往来、文件修改记录,我都存了。共享文件夹里的文档版本历史也能证明每部分内容的实际作者是谁。”
老李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等到今天才说?”王建国问。
我沉默了几秒。
“因为到今天之前,我还在想,也许忍一忍就过去了。也许好好干,领导能看见。也许只要我足够努力,不用撕破脸也能得到公平的结果。”
我看着王建国的眼睛。
“但我过敏发作的那一秒忽然想明白了,我的忍让不会换来任何人的尊重。它只会换来一包杏仁饼干。”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建国长出了一口气,把桌上的文件夹合上:“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后续的事情公司会调查。”
“王总。”我没动,“我想问一句,今天的答辩结果”
“答辩结果照常出。”王建国站起来,“但赵心怡的转正资格,暂时冻结。”
他说完拿起文件夹走了。
老李跟在他后面,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会议室彻底空了。
我站在投影幕前面,盯着那张还没关掉的ppt。
电脑屏幕闪了一下,又进来一条消息。
陆言修:「林淼淼,你现在在哪?」
我看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五秒。
然后我把他的对话框左滑,点了删除。
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陆言修靠在窗边,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看见我,把烟收进口袋,朝我走过来。
“你身体没事吧?”他停在我面前,距离大概一米,不远不近,很礼貌的距离。
“死不了。”我说。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淼淼,今天的事”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斟酌措辞,“赵心怡那边我会处理。但你在答辩会上公开那些聊天记录,对公司的影响太大了。王总那边压力也很大,你看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我看着他,“收回我说的话?还是配合你们做一个‘误会一场’的声明?”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言修的语气依然温和,“我是想说,你手里有证据,完全可以走内部投诉渠道,没必要在公开场合”
“哦,内部投诉。”我笑了,“投诉给谁?你吗?”
他不说话了。
“你太软了。你连被人踩了脚都要先说对不起,你怎么可能投诉?”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好笑。
我暗恋了两年的学长,他眼里的我,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你说得对。”我点了点头,“以前的林淼淼不会。”
我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但现在的林淼淼会。”
我绕开他,往走廊另一头走。
“林淼淼。”他在身后叫我。
我没停。
“你去了医院吗?你脸上还肿着”
“陆言修。”我站住了,没回头。
“什么事?”
“你递饼干给我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觉得不应该这么做?”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没有。”他说。
我闭上眼睛。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