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部门例会。
陆言修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走到会议桌最前面,没有坐下。
“各位同事,在会议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说一件事。”
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关于上周五项目答辩过程中发生的事,我需要做一个正式的、公开的道歉。”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最后落在我身上。
“林淼淼,对不起。”
“我明知道你对杏仁过敏,还是递给你了那包饼干。我配合赵心怡,在她的方案里抢占你的工作成果。我做这些事的时候,很清楚我在做什么,也很清楚这样做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但我还是做了。”陆言修继续说,“因为我当时觉得,赵心怡比你更需要这个转正名额。我用自己的职权,去帮一个人踩另一个人。这不是一个管理者应该做的事,也不是一个有基本道德的人应该做的事。”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向你道歉。同时也向整个团队道歉,我的行为辜负了大家的信任。”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反应。
我看着陆言修。
他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我看不太懂。
“我接受你的道歉。”我说。
陆言修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例会结束后,刘佳宁跟在我后面走出会议室。
“淼淼。”她压低声音,“你刚才汇报的时候,完全不像你。”
“不像以前的我。”我纠正她。
“对,不像以前的你。”她顿了顿,“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我想起那包杏仁饼干。
“也许吧。”
手机震了一下,陈雨桐发来的消息:「我们在楼下了,今天跟拍正式开始,准备好了吗?」
我回了一个字:「好。」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两架摄像机对准了我。
一个扛摄像机的男人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陈雨桐站在摄像机后面,手里拿着反光板,冲我笑了一下。
“不用紧张,就像平时一样走路说话就行。”
我点了点头。
摄像机的红灯亮起来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一年前刚进公司的时候。
那时候我走在公司走廊里,看见有人迎面走来就会下意识地低头、让路、贴着墙根走,生怕挡了别人的道。
现在的我走在两台摄像机前面,步子稳稳的。
人真的会变。
一上午的跟拍比我想象的累。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雨桐让我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摄像机架在远处,用长焦镜头拍。
“你自然吃就行,不用看镜头。”陈雨桐在旁边小声说。
我低头扒饭,假装她们不存在。
吃到一半,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陆言修端着餐盘,在我对面坐下。
我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位置有人。”
“没有。”他说,“我看过了。”
“有。”
他顿了一下,端着餐盘站起来,走到旁边的空桌坐下。
不远处的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下午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干活。邮件收件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陆言修。
只有一行字:「晚上七点,公司天台上,我有话跟你说。」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点了删除。
七点的时候,我还是去了天台。
不是因为我想见他,是因为我想把话说清楚。
天台上风很大,陆言修站在栏杆边,手里拿着一罐可乐。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是我,脸上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也以为我不会来。”我站在门口,没往前走,“有什么事,说吧。”
他沉默了几秒,把可乐放在栏杆上,转过来面对我。
“林淼淼,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以前喜欢过我吗?”
天台风声很大,但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我耳朵里。
我没有回避。
“喜欢过。”
他的表情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
“大学。你是我直系学长,迎新的时候你帮我搬的行李。”我说,“你那时候笑起来很好看,跟现在一样好看。”
陆言修的手指在栏杆上收紧。
“那你现在”
“现在不喜欢了。”我打断他。
一个会伤害我的人,没有什么喜欢的必要。
以后,我只想好好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