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建国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有个人在等我。
是个扎着低马尾、穿白t恤的年轻女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我出来就笑了。
“林淼淼?”
“你是”
“陈雨桐,昨晚给你发过短信的。”她伸出手,“节目组的编导。”
我跟她握了手。她的手很暖,握得很有力。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晚上在星巴克见吗?”
“等不及了。”陈雨桐笑得坦荡,“而且我想看看你在工作环境里的状态。不介意吧?”
我摇了摇头。
“我先直说。”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昨天的答辩素材,节目组已经剪了一版粗剪,所有人都炸了。总制片人看完当场决定,这一期的主题全换,就围绕你这条线来做。”
我端起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围绕我?”
“对。”陈雨桐的眼睛很亮,“你在答辩会上从社恐变成毒舌的反差,太有戏剧张力了。而且你揭露的那些事情,都是现在年轻人最有共鸣的话题。”
“所以你们想让我上节目?”
“不只是上节目。”陈雨桐往前倾了倾身子,“我们想让你成为这一期的主角。我们会跟拍你接下来一周的工作和生活,记录你如何处理这件事的后续。可以吗?”
我没说话。
几百万的观众,全网传播,姓名长相全部曝光。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放大,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曲解。
以前的林淼淼会拒绝,但我不是以前的林淼淼了。
“可以。”我说,“但我有条件。”
“你说。”
我说的前两点她都答应了。
“第三”我顿了顿,“陆言修如果也在节目里出现,我不跟他有任何形式的互动。”
陈雨桐的笑容收了几分:“这个可能有点难。陆言修是你们项目组的发起人,很多场景他本来就在场。但我们可以尽量减少你跟他的同框。”
我点了点头。
陈雨桐在笔记本上记了些什么,合上文件夹,看着我。
“林淼淼,我想问你一个私人问题。”
“你问。”
“你喜欢过陆言修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了。我端着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在看素材的时候注意到,你在台上揭发他的时候,你的眼神跟揭发赵心怡不一样。”
陈雨桐说得很认真,“揭发赵心怡的时候,你眼里的情绪是愤怒。但看向陆言修的时候,除了愤怒,还有别的。”
我放下咖啡杯。
“有。”我说,“我暗恋了他两年。”
陈雨桐的眉毛抬了一下。
“但现在没有了。”我补了一句。
“为什么?”
“因为你不可能喜欢一个递给你过敏原的人。”
陈雨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工作到七点多的时候,办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站起来的时候,我看见走廊尽头有个人影,陆言修。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还没走?”他先开口了。
“准备走了。”
我拿起包,从他旁边走过去。
“林淼淼。”他叫我。
我停下脚步。
“今天下午王总说的那个处理结果”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你觉得不公平,对吗?”
我没回答。
“你是对的。”他说。
我转过头,看着他。
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
他的表情我看不太清,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没听过的疲惫。
“我确实不是判断失误。”陆言修说,“我知道你对杏仁过敏,我给她发那条消息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等着他继续说。
“赵心怡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她去年被上一家公司辞退,是我把她推荐进来的。她进来以后表现一直不错,但转正名额只有一个,她的综合评分不如你。”
他停了停。
“我想帮她。”
“所以你就牺牲我。”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当时觉得,她比你更需要这个名额。你技术好,就算这次转正不成,去别的公司也能找到好工作。但她不一样,她上一份工作是被辞退的,如果再被拒绝,她的职业履历就彻底完了。”
“所以你觉得帮她牺牲我是合理的。”
陆言修没有反驳。
“我现在知道我做错了。”他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我想了几秒。
“你不需要弥补我,陆言修。”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明天我会在部门会议上公开道歉。”他说,“当着所有人的面。”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很好看,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但我忽然发现,那阵风从来没有吹向过我。
他给我的,从来都只是看起来像温柔的算计。
我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站在走廊里,一动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