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又黑又冷。
没有床,只有潮湿的干草。
老鼠在角落里悉悉索索地爬行。
我靠墙坐着,闭上眼睛。
不是不想睡,是这地方根本没法睡。
整夜无眠,江南的盐船沉了,钱庄亏空了,绸缎庄烧了,天下的商道彻底乱了。
往年这个时候,老太君会亲自为我梳妆,让我坐在祭台正中央。
因为侯府的财神,就是我。
如今我被关在这里,侯府的气数也到头了。
天亮了。
外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今天是三年一度的皇商大典,也是侯府祭祀财神的最重要日子。
柴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翠儿端着一碗馊水走了进来。
“吃吧,断头饭。”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满脸得意。
“少夫人已经穿着一品诰命的朝服,去前院迎接圣旨了。”
“听说这次大典,皇上要亲赐侯府‘天下,她以为是天大的功劳。
“吉时已到!”
司仪刚开口,侯府大门被撞开了。
一匹口吐白沫的快马拖着一辆破车冲进院子,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得火星四溅。
车帘掀开。
老太君从车上滚了下来。
她头发散乱,满脸灰尘,锦袍撕裂,鞋都跑掉了一只,狼狈至极。
“老太君!”
众人惊呼。
崔氏赶紧迎上去,满脸堆笑。
“母亲,您怎么急成这样?”
“大典马上就开始了,儿媳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老太君一把推开她,疯了一样往祭台冲。
她拨开挡路的人,撞翻了几案,跌跌撞撞冲到祭台前。
看见正中央那把紫檀木交椅空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人呢”
老太君浑身发抖,声音嘶哑。
“我问你人呢!”
崔氏被老太君的模样吓了一跳,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她挺起胸膛,大声说道:
“母亲放心!”
“那个偷盗侯府机密契约、意图转移财产的贱婢苏瑶,已经被我关进柴房了!”
“等接了圣旨,儿媳就将她乱棍打死,以正家风!”
老太君死死盯着她,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你你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太监通报:
“圣旨到”
崔氏大喜过望,立刻跪下。
“臣妾接旨!”
传旨太监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侯府,欺上瞒下,致使江南盐道瘫痪,国库亏空!”
“即日起,剥夺侯府一切皇商特权,查封所有产业!”
“钦此!”
崔氏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