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进林家的第五年,我的肚子依旧没有动静。
婆婆逼我离婚,厂里来人调解了三次。
最后一次,她直接把我的铺盖丢了出去。
“下不了蛋的母鸡,别来祸害我儿子!”
我心如死灰,第二天就去办了离婚。
媒人马上来说媒,对象是保卫科科长,战斗英雄顾建军。
出任务时,要紧地方挨了一刀,
现在只想找个踏实人将就过。
我没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我不能生,他也不能生。
两个废人,谁也别嫌谁。
婚后三个月,我吃饭的时候突然犯恶心。
去医院检查,大夫把着脉看我:
“同志,你怀孕俩月,自己不知道吗?还不只是一个。”
“难道是两个?”
“可能……不止……”
……
……
我握着病历本,抖着手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往日的片段,不断在我脑海中闪过。
全厂人都知道,我结婚五年都没怀上。
人人都在议论,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又说林家风水不好。
我婆婆吴秀兰是个要强的人,哪里忍得了这些闲言碎语。
她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差,逼着我喝那些黑漆漆的药汁。
还让我泡在符水里,哪怕我浑身发红过敏,她也不让我出来。
我实在受不了,壮着胆子提了建议。
“妈,不如改天我和志远一起去趟县城医院,
查查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吴秀兰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怎么,自己生不出,要把锅甩我儿子身上?”
“谁家好人去医院,没病也看出病来。”
她嗓门很大,门也没关,声音在大院里传得一清二楚。
工会主任张姐在门外劝。
“老嫂子,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吴秀兰打开窗户,冲底下吼了一句。
“我们林家的家事,轮得到你管?”
她又扭头推了我一把。
“明天就去打离婚申请,我儿子大好年华,可不能被你耽误了!”
第二天,张姐带着一个记录员,在我们家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苦口婆心地劝。
“婚姻是大事,不能意气用事,要顾全大局。”
吴秀兰连眼皮都没抬。
我男人林志远看着窗外,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没替我说。
张姐问他,
“志远,你的意思呢?”
他弹了弹烟灰。
“离吧,我得有个孩子,以后给我养老摔盆。”
我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五年的感情,说散就散。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为我考虑过一分。
张姐看我这样,把离婚申请压了又压,甚至还带着支书上门了。
吴秀兰才不吃这一套,当着调解人的面,把我的东西丢了出去。
“我说得很清楚了,这婚必须离。
生不了孩子,难道不算恶疾吗?
我没告她叶知秋骗婚都算好的了!”
我站在门外听了半晌,终于推门进去。
“张姐,我离。”
张姐叹了口气,合上本子。
第二天,章就盖了下来。
手续办完那天,我转身就走。
吴秀兰在背后喊了一句。
“走了也好,省得碍眼。”
我没回头。
张姐心疼我,费了大力气,帮我协调出了女工宿舍的一个空位。
六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连转个身都困难。
硬床板,薄褥子,公共水房的热水还得靠抢。
但这还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是,粮本得重新迁户口。
户口没迁过来,粮票就还压在林家那边。
我去找管事的办,对方翻着本子,头都没抬。
“手续不全,先等着。”
我等了半个月,也饿了半个月,才把粮本拿回来。
厂里的议论,比这些更难熬。
我在食堂打菜的时候,前面的人时不时就偷瞄我两眼。
车间上工的时候,还有好事者故意走到我旁边说话。
“知秋啊,你这年纪,再嫁可不好嫁了。”
“你当初要是忍一忍,再哄哄你婆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们看似在关心,实际上都在看热闹。
我就当没听见,继续低头做我的活。
搬去宿舍的第二周,邻铺的小敏跑进来。
“知秋,供销社那个秀珍,她去妇幼保健站建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