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航线图折好,塞进贴身口袋里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弯腰,抓起船底的水瓢。
码头上探出一张脸,是林可可。
她戴着鸭舌帽,口罩拉到下巴。
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协会的老裁判,秦叔。
我松开水瓢。“你怎么来了?”
林可可跳下船。
船晃了一下。
她扶住我胳膊。
“我怕你死这儿。”
我看向秦叔。
秦叔没说废话。
他递给我一个防水袋。
“录音笔。小型摄像头。都开好了。”
我接过。
“你帮我?”
他抽了口烟。
“你爸当年救过我徒弟。”
他看着江面。
“这账,晚了十年,也该算。”
林可可把一件干外套披到我身上。
她手在抖。
“沈溪,赵千红今天肯定会动手。”
我拉上拉链。
“我知道。”
她盯着我。
“你还上船?”
我把旧照片拍了拍。
“我不上,她怎么进局?”
天亮后,江边人满了。
锣鼓声震得胸口发麻。
岸上卖粽子,卖艾草,卖彩绳。
小孩骑在大人肩上喊。
“龙舟来了!”
江面排着八条船。
彩旗翻飞。
鼓手坐在船头。
桨手握桨等发令。
我穿着锦鳞队的替补背心站在岸边。
红色。
刺眼。
赵千红走过来。
今天她化了很浓的妆。
唇红得像刚咬过血。
“溪姐,睡得好吗?”
我说:“还行。”
她笑了。
“那就好。等会儿别困在水里。”
教练拿着名单走来。
他故意把声音放大。
“沈溪,八号位。”
周围立刻安静了一瞬。
八号位。
船尾偏后。
当年我爸坐的位置。
也是翻船时,最难脱身的位置。
赵千红凑近。
“别跟你爸一样,沉下去没人捞。”
我把救生衣穿上。
赵千红坐在船头,回头冲我笑。
“溪姐,别掉链子。”
我把桨放下。
从包里抽出那根老码头的旧桨。
短。
沉。
边缘还有裂痕。
但它听话。
赵千红脸上的笑淡了。
“谁让你换桨?”
我坐下。
“合同里没写不能自带。”
她冷冷盯着我。
鼓手举槌。
岸上人声压过江风。
解说员在高台喊。
“各队准备!”
我低头,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照片。
照片背面,是我亲手画的水线。
我对着江面轻声说:“爸,今天我来讨债。”
发令员举枪,全场屏住。
砰——
枪响。
八条龙舟像箭一样射出去。
鼓声炸开。
桨叶齐齐入水。
锦鳞队起步很快,冲在第三。
赵千红在船头大喊。“稳住!按线走!”
我握住舵桨。
看见第四浮标越来越近。
暗流就在左侧。
反流切线也在那里。
我数着鼓点。
一。
二。
三。
就是现在。
我猛地站起。
全船一晃。
赵千红尖叫。“沈溪!你干什么!”
我扳动舵桨。
船尾狠狠甩开。
整条锦鳞龙舟偏出常规航道。
岸上爆出惊呼。
鼓手的槌停在半空。
我冲全船吼:
“改道!跟我划!”
赵千红扑过来抓我。
“你疯了!那边是禁区!”
我回头看她。
江水拍上船舷。
“我知道。”
我压下舵桨。
船头一寸寸切向黑水。
“我爸就在这下面看着你呢。”
下一秒,船身猛地往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