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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佳节,将军府大开宗祠,正准备将我膝下的新科状元郎册封为世子。
大典将成时,府门前恰好押来一个满脸刺青的阶下囚。
满城权贵前,外室秦莹莹穿着正红冲出来,死死抱住状元郎。
“我的儿啊!是主母狠毒,用狸猫换太子的毒计拆散了我们!”
全场哗然,我却连眼皮都没抬,静静看着她在地砖上撒泼。
萧祈正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眼底翻涌着怒意。
“换子之罪按律当诛!念你二十年苦劳,交出中馈去西苑避风头。”
“至于那个满脸刺青的野种,你一并带去亲自照料。”
我没有为自己喊冤,平静地摘下主母对牌丢在他们脚下。
见我交权,秦莹莹得寸进尺地挡在面前,逼我立刻跪下磕头。
我没有理会,径直走到那个阶下囚身边,亲手替他解开镣铐。
看着萧祈正一家三口喜极而泣的模样,我低头掩去了嘴角的讥笑。
他们根本不知道,为了把这颗催命的毒药喂进将军府,我熬了整整二十年。
“去西苑反省,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去打扰夫人。”
萧祈正盯着我,声音低沉且极具压迫感。
他微微侧过身。
宽大的玄色锦袍挡住了宗族宿老们探究的视线。
“那些想落井下石的,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
这句话他没有看着我说,而是扫视了一圈周遭窃窃私语的权贵。
表面上是褫夺了我的主母之权,将我幽禁。
实际上他是用将军的威名,强行压下了宗族对换子死罪的问责。
秦莹莹跪在地上,死死抱着状元郎的腰哭泣。
“将军,姐姐手段高明。”
“若只是去西苑反省,妾身怕这孩子再遭毒手啊。”
萧祈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深沉地落在我身上。
他以为我会和过去二十年那样。
为了稳固主母的地位,运筹帷幄地与当堂对质。
但我没有。
我平静地弯下腰。
捡起那块象征着将军府最高权力的紫檀木对牌。
指尖抚过上面磨的发亮的纹路。
二十年前他就是把这块对牌交到我手里。
在将士面前拔剑斩杀了非议我的副将。
他说。
“雪怡,这将军府的后背,我只放心交给你。”
我将对牌随手丢在秦莹莹的脚边,木牌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如将军所愿。”
我转身走向那个满身泥污、脸颊上烙着刺青的阶下囚。
他瑟缩在枷锁里,眼神中透着对周遭一切的恐惧。
我伸手一点点解开他手腕上生锈的铁链。
萧祈正看着我的动作,下颌线绷得很紧。
但终究没有出声阻拦。
半个时辰后,西苑的铁锁落下。
这处院子常年不见阳光。
阴冷潮湿,连地砖缝里都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我坐在光秃秃的梳妆台前,拆卸着头上繁复的大典发饰。
砰的一声,本该被封锁的院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秦莹莹穿着那身逾越规制的正红罗裙,带着几个粗使婆子闯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我的梳妆匣前一把掀开盖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成色极好的同心木兰玉簪。
那是萧祈正亲手雕的定情信物。
“姐姐既然已经交了中馈,这象征主母身份的物件,也该一并交出来吧。”
秦莹莹伸手就去拿。
我猛地扣住木匣的边缘,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放手。”
秦莹莹不依不饶。
尖锐的护甲划破了我的手背,渗出细密的血珠。
“雪怡,松手。”
一道低沉醇厚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萧祈正跨过门槛,大步走到我身边。
他温厚的大掌强势地包裹住我受伤的手背。
隔开了秦莹莹的护甲。
“莹莹父兄皆因我战死,这是我欠秦家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深沉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心疼。
“一支簪子罢了,松手,别伤了自己。”
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眸,觉得荒谬至极。
他用我的尊严去还他的恩情。
“不过是一块死物。”
他见我不语以为我在吃醋,放缓了声音。
“我改日再命人去寻块更好的极品冷玉,亲自给你雕。”
我慢慢松开了手指。
木匣被秦莹莹一把夺走。
她耀武扬威地将那支木兰玉簪插在自己的发髻上。
眼底满是胜利者的倨傲。
我眼底没有一丝波澜,顺手从袖中摸出一瓶金疮药。
转身走到院中,将药瓶扔给了在地上打滚的刺青男。
萧祈正看着这一幕,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
他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
“夏雪怡。”
他沉下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把你那些心思收一收,安分待着。”
他以为我给这阶下囚治伤,是在筹谋新的反击。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回内室,关上了房门。
夜幕降临,西苑冷得出奇。
院墙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贴身侍卫隔着墙头递进来一个食盒。
“夫人,将军吩咐厨房熬了您惯用的暖胃汤,还添了安神香。”
侍卫压低声音传话。
“将军说,知道您胃寒,让您收起脾气。”
“七日后长公主大办庆功宴,您还得出席,别丢了将军府的体面。”
我打开食盒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这是他一贯的手段,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他以为只要给足了生活上的偏爱。
我就能容忍他在大是大非上的背叛。
我端起那碗汤面无表情的倒进了窗外的枯草丛里。
借着夜色,我走到院子的角落。
刺青男正用那瓶金疮药涂抹着伤口。
我蹲下身,看着他洗净泥污后的半张脸。
那眉眼之间,竟隐隐有萧祈正的影子。
可秦莹莹从未正眼看过他,更不会发现这一点。
我悄无声息地从袖中拿出一块碎银,塞进他手里。
“想活命,就闭嘴。”
墙外一只信鸽落在肩头。
我拆下竹筒里的密信,大哥的字迹苍劲有力。
长公主二十年冤案已平。
七日后大宴,京中权贵皆至。
网已织好,静待收网。
我将密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二十年了。
萧祈正你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