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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西苑的门依旧紧锁。
隔着那道厚重的木门。
萧祈正的贴身小厮在外面清了清嗓子。
“夫人,将军有话让奴才带给您。”
我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质药碾。
一点点研磨着几味干枯的草药。
“将军说,状元郎现在既然已经认祖归宗,是莹莹姨娘的血脉。”
小厮的声音透着几分狐假虎威的得意。
“您要顾全大局,别再使您那些雷霆手段对付他们母子。”
“只要您安分,这将军府的主母之位,谁也越不过您去。”
银碾子在药槽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将碾碎的药粉倒进瓷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以为我还会和以前一样,因为忌惮秦莹莹母子而暗中下手。
他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知道了。”
门外的小厮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平静,愣了一下这才脚步匆匆离去。
第五日,萧祈正亲自来了西苑。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常服。
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一贯的冷峻。
院子里。
刺青男正蹲在墙角,狼吞虎咽地抓着一碗残羹冷炙。
萧祈正刚跨进院子,就被刺青男身上散发的酸臭味熏得皱起了眉。
他眉头紧锁,厌恶地掩住口鼻。
冷眼看着地上的刺青男,嫌恶地不愿靠近半分。
“把这腌臜物拖去马厩!”
萧祈正嗓音冰冷地向身后的侍卫下令。
“这种恶臭不堪的阶下囚,也配放在这里脏了夫人的眼?”
刺青男在地上滚了两圈,捂着肚子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淬满了恨意,死死盯着萧祈正。
我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我缓缓走到台阶边缘,当着刺青男的面,从袖口掉落了一枚碎银。
银子滚落到刺青男的手边。
他立刻扑过去。
一把将碎银死死攥进掌心连指甲都抠出了血。
我看着他眼底对权势和财富的极度渴望。
这颗被秦莹莹亲手丢弃的真种子,终于在将军府的土壤里生出了贪婪的毒疮。
萧祈正转过头看着我毫无波澜的侧脸。
他习惯了我的反击,习惯了我的争辩。
更习惯了我为了维护主权而据理力争的模样。
此刻我的平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慌。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拇指上的玉扳指大步走到我面前。
“夏雪怡,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与烦躁。
“让你把他带来西苑,只是随你发落出气。”
“换子之罪我已顶着宗族的压力强行替你压下,你还要跟我置气?”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将军说得对。”
我语气平淡的没有一丝起伏。
“血浓于水,谁也改变不了。”
萧祈正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什么都没找到。
“将军!”
管家满头大汗的从院外跑进来打破了僵局。
“莹莹姨娘那边出事了。”
萧祈正松开眉头,语气恢复了冷硬,“什么事?”
“莹莹姨娘四处宣扬状元郎是她的亲骨肉。”
“还私自赶制了一套逾越规制的正红礼服,准备后日穿着去赴长公主的宴席。”
管家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我的脸色。
按照大燕律例,妾室穿正红是要杖责五十的。
萧祈正捏了捏眉心眼中闪过一丝对秦莹莹的不耐与疲惫。
“随她去闹。”
他语气低沉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傲慢与掌控感。
“她父兄为国捐躯,如今不过是想争个虚荣脸面罢了。”
“左右不过是件衣服,这天下人认的将军夫人只有你夏雪怡。”
“你是唯一的主母,何须跟她去计较这种虚荣?”
我垂下眼眸看着鞋尖上的那点灰尘。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偏爱和特权都给了秦莹莹。
却把维持大局的责任死死压在我身上。
他笃定我为了将军府的体面一定会替秦莹莹收拾烂摊子。
“好。”
萧祈正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似乎对我这般懂事感到十分满意,转身大步离去。
第七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我便换上了那身厚重的诰命大衫。
我坐在铜镜前。
将长公主当年托付的半块玉佩和一封血书仔仔细细的贴身藏好。
二十年的屈辱与蛰伏,二十年的冷眼与磋磨。
为了把这颗毒药喂进将军府,我亲手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恶毒的换子主母。
我摸了摸藏在袖口里的那瓶药引。
那一天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