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将军府门前停着两辆华贵的马车。
我刚由丫鬟搀扶着跨出门槛。
便看到秦莹莹穿着那身刺眼的正红罗裙站在头一辆马车旁。
她头上插着那支同心木兰玉簪。
刻意地在状元郎面前整理着衣摆。
见我出来,她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算计。
她故意向前迈了一步,装作脚下踩空整个人直直向青石板上摔去。
“哎哟!”
秦莹莹娇呼一声跌坐在地。
随着她的动作,发髻上的同心木兰玉簪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恰好一匹拉车的骏马受了惊,马蹄重重踏下。
那支萧祈正亲手雕刻象征着我们二十年结发恩情的玉簪,瞬间被踩成了齑粉。
“姐姐!”
秦莹莹立刻红了眼眶,指着地上的碎玉声音凄厉。
“我知道你怨恨我抢了你的风头,可你也不能故意惊了马,毁了将军赏我的玉簪啊!”
我静静地站在台阶上。
看着地上那摊白色的粉末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怎么回事?”
萧祈正疾步从府内赶来,深色的朝服带起一阵冷风。
他看着地上的碎玉瞳孔骤缩。
那是他曾熬了三个通宵亲手为我打磨的定情信物。
他猛地抬起头。
不仅没有责怪秦莹莹的逾矩,反而沉下脸眼神凌厉的射向我。
萧祈正定定地看着地上的碎玉。
眼底掠过一抹痛色随即被冰冷的怒意掩盖。
他没有去管地上的秦莹莹。
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目光沉沉地盯着我。
“夏雪怡。”
他嗓音沙哑透着几分失望与克制的愠怒。
“若是对我不满,你大可冲我来。”
“何必拿当年的情分置气,连这簪子,你也不稀罕了么?”
他看着我语气里满是自以为是的笃定。
他笃定我在吃醋,笃定我在用这种低劣的手段博取他的关注。
我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
“将军说得是。”
我微微欠身,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是我不小心。”
萧祈正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痛快地认下这个罪名,眉头不自觉的得拧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秦莹莹从丫鬟手里端过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甜汤。
她假意楚楚可怜地走到我面前,眼底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姐姐,方才是妹妹不小心,这碗和解甜汤,是妹妹亲手熬的。”
她将玉碗递到我面前。
“只要姐姐喝了它,以前的恩怨咱们就一笔勾销。”
“今日赴宴,妹妹一定安分守己,绝不给将军府丢脸。”
我垂眸看向那碗甜汤。
一股极其微弱的苦杏仁味,幽幽地飘进我的鼻腔。
那是慢性发作的剧毒断肠散。
秦莹莹这是等不及了,想在长公主的宴席上让我彻底病发暴毙。
我没有伸手去接。
萧祈正见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为了保全赴宴表面的和睦,为了向世人展示他将军府家宅安宁大步走上前来。
萧祈正眉头微蹙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无奈与不悦。
他端起那只玉碗,递到我的手边语气低沉而笃定。
“雪怡,不过是一碗甜汤,喝了它,过去的恩怨便作罢。”
他俯下身,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道。
“无论别人怎样,你都是这将军府唯一的女主人。”
“别闹了,好么?”
他把这当成一种施舍。
一种只要我低头就能继续享受他庇护的恩赐。
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曾经装满了对我的珍视。
如今却只剩下权衡利弊后的冷酷。
为了将罪名做实。
为了彻底逼迫萧祈正入局。
我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接过那只玉碗,当着他的面仰起头一饮而尽。
温热的毒汤顺着喉管流下,带着一丝甜腻的腥气。
萧祈正看着我空荡荡的碗底,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上车吧。”
长公主府内,花团锦簇,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京中上百户权贵世家云集于此。
威仪万千的长公主坐在高位上享受着平反后的万丈荣光。
这场空前盛大的宴席正式开席。
我坐在萧祈正身侧的副位上,强行咽下喉咙里泛起的一阵阵腥甜。
指甲死死抠进掌心借着刺痛保持清醒。
我冷眼看着秦莹莹穿着那身正红。
带着状元郎在贵妇圈里招摇过市,享受着众人虚伪的逢迎。
高位上长公主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我所在的位置。
我迎着她的视线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