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长公主府外秋风萧瑟。
散宴的权贵们三三两两的走出府门,交头接耳眼神中满是看戏的嘲弄。
萧祈正推开羽林卫快步踏出府门。
他身形依旧高大挺拔。
可那向来沉稳的步伐却透着一丝凌乱。
他双目猩红,一把按住马车的辕木。
手背上青筋暴起,生生逼停了即将起行的马车。
“夏雪怡,下来。”
他死死盯着紧闭的车厢,极力压抑着呼吸的轻颤。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张沾着毒血的和离书,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纸张揉碎。
“那杯酒,我没想逼你,你的身子还余毒未清,受不住颠簸。”
“这和离书我不准,跟我回去,太医院最好的圣手已经在府里候着了。”
他笃定我只是受了委屈,笃定只要他低头认错,我就会原谅他。
车帘被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掀开。
我坐在车厢内冷眼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
“萧祈正。”
我声音极淡,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看陌生人般的死寂。
我将那只残留着断肠散药渣的玉碗从窗口狠狠砸了出去。
砰的一声。
玉碗在他脚下碎裂,锋利的碎瓷片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渗出。
“滚。”
我毫不留情地关上了车窗。
马鞭扬起,车轮无情地碾过那些碎瓷片绝尘而去。
萧祈正呆立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中心。
全京城刚赴宴出来的权贵们对他指指点点。
那些曾经敬畏的目光此刻全变成了鄙夷。
他孤立无援。
将军府内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秦莹莹被羽林卫押解回府,她疯了一般扑向那个满脸刺青的阶下囚。
“你不是我的儿子!你是个野种!”
她尖叫着伸出长长的护甲,疯狂抠挖刺青男脸上的墨迹。
直抠得他脸颊鲜血淋漓皮肉翻卷,也不肯接受这个肮脏的阶下囚是自己亲儿子的事实。
“老疯婆子!你敢打我?”
刺青男吃痛骨子里的劣根性瞬间爆发。
他反手一巴掌重重将秦莹莹扇飞出去。
秦莹莹撞在红木柱子上头破血流。
刺青男恶狠狠的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别耽误老子享受将军府的荣华富贵!赶紧把银子拿出来!”
萧祈正失魂落魄的走回大厅。
他看着这对互相厮打的粗鄙母子,看着满地狼藉的碎瓷和鲜血。
他引以为傲的将军府,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家宅。
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气急攻心之下,萧祈正胸口一阵剧痛。
“哇”
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单膝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
大门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甲片摩擦声。
羽林卫统领手捧明黄色的圣旨,面容冷硬的跨入门槛。
“圣旨到!”
统领的声音如洪钟般在大厅内炸响。
“萧祈正罔顾人伦,纵容外室将皇家嫡子认作贱籍私生子,大逆不道!”
“更为了掩饰家丑,当众逼迫护嗣大功臣饮毒!”
“此乃欺君罔上之重罪!即刻夺情削爵,全族就地圈禁,听候发落!”
长公主府内奢华的寝殿灯火通明。
状元郎换下了一身素色布衣。
穿着皇家特制的锦缎蟒袍站在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前。
他看着那些散发着幽光的夜明珠,与成色极品的血燕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窒息。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端午节大典上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