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但那是你和她的事。”
“课程也下架了。”
“那是你和平台的事。”
“我以后不会再讲那些东西。”
“那是你和你自己的事。”
陆砚看着我。
“那我们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晚霞已经淡下去,江面泛着一层很浅的金色。
我说:“我们结束了。”
他的肩膀轻轻一颤。
像终于听懂了那句“不用谈了”。
很久后,他问:“你后来真的把我当研究样本吗?”
我没有否认。
“后来是。”
他眼里最后一点光暗下去。
我看着他,还是把话说完。
“但一开始不是。”
“一开始,我爱过你。”
陆砚的眼眶一下红透。
我说:“我爱过那个在出租屋里会认真问我,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硬的陆砚。”
“爱过那个在我母亲墓前说,不用讲道理,难过就难过的陆砚。”
“也爱过那个第一次签平台时,怕自己配不上我的陆砚。”
他喉咙里像堵着什么,说不出话。
我垂下眼。
“后来你把我的爱当成课程素材,把别人的眼泪当成转化率,把所有亲密关系都拆成高位和低位。”
“从那时候起,我才开始记录你。”
“样本编号l-17,商业化情感操控话术使用者。”
我停了停。
“不是为了报复你。”
“是为了提醒后来的人,不要把被操控误认成爱。”
陆砚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以前他最怕自己不被需要。
所以他拼命往高处爬,拼命让别人仰头看他。
可到了最后,他终于成了我的研究样本。
一个被看见、被记录、被归档,却再也不能被爱回来的人。
他低声问:“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我摇头。
“陆砚,飞机不会为了谁回来。”
“人也一样。”
这句话出口时,我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一种很轻的空。
像终于把一间住了很久的旧房子退掉。
舍不得。
但不会再回去。
陆砚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再拦我。
我站在楼上,看见他一个人穿过江边的小路。
南城没有云栖塔。
街灯很低,照不出万丈光芒。
只照得清脚下那一小段路。
可人这一生,真正要走的,也不过就是脚下这一段。
几个月后,陆砚的账号重新更新过一次。
没有课程链接。
没有高位吸引。
也没有任何煽动性的标题。
他只发了一段很短的话:
“我曾经把爱讲成输赢。后来我才知道,真正爱过我的人,从来没有想赢我。”
那条动态下面,有人骂他迟来的深情。
有人问许知微会不会回头。
他没有回复。
而我是在南城的晚霞里看到那条动态的。
那天援助中心刚结束一场小组课。
有个女孩走到我面前,轻声说:“许老师,我今天终于没有等他回消息。”
我问她:“那你做了什么?”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去江边看了晚霞。”
我也笑了。
窗外,南城的天一点点暗下来。
晚霞落在江面上,像一片慢慢展开的玫瑰。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陆砚说要带我住到高一点的地方。
那时我以为,爱是有人拉着我往上走。
后来才知道,不是所有高处都适合生长。
他的云端课堂容不下我。
我就回到人间。
在自己的土地上,重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