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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看着他,心下了然
。
“你要是找以前那个姑娘,她前阵子回来过一次。”
陆砚猛地抬头。
“她回来干什么?”
“把楼下那只邮箱里的东西取走了。”房东想了想,“还有几张卡片,她说你用不上了。”
陆砚喉咙发紧。
他下楼,去看那只旧邮箱。
邮箱已经空了。
里面只剩一层灰。
他蹲在楼梯口,忽然想起许知微以前总说:
“陆砚,技巧只能帮你赢一时,真诚才能让你不空。”
他那时不懂。
现在他空得连站起来都觉得费力。
几天后,南城心理援助中心开了一场公益公开课。
主题叫:《落地的关系》
陆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去了。
他坐了三个小时高铁,又打车到江边那栋旧楼。
公开课没有华丽的灯光。
教室里只有四十几把椅子,窗台上放着几盆绿萝。
我站在讲台前,穿一件米白色衬衫,袖口挽起来。
我没有化很浓的妆,也没有用任何煽动性的标题。
只是问台下的人:
“你们有没有在一段关系里,努力把自己变得不需要任何人?”
教室里很安静。
我说:“不需要,不等于强大。有时候,那只是受过伤以后,给自己搭的一层壳。”
停了停。
“好的关系,不是让一个人站到另一个人上面。”
“是两个人都能踩在地上。”
陆砚坐在最后一排。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也是这样教他。
不急,不压,不把听众的脆弱当成可以利用的入口。
说话的时候,窗外正好有晚霞。
光从低处照进来,落在身后。
不像那座高塔的灯,从头顶冷冷压下。
那光很软。
像一片终于落到地面的云。
课后,学员陆续离开。
陆砚站在门口,等到最后。
我收拾教案,抬头看见他,神色很平静。
“有事吗?”
他喉咙动了动。
来之前,他准备了很多话。
解释平台。
解释程晚。
解释自己为什么变成那样。
可真正见到我时,那些话都像劣质课件一样,一页页碎掉。
最后他只问:
“你能不能教我,怎么挽回你?”
我看了他很久。
那一眼没有恨。
也没有留恋。
只有一种终于看清后的平静。
“陆砚,你不是不会挽回。”
我把教案放进帆布袋。
“你是不肯承担。”
陆砚没有立刻说话。
教室里只剩窗外的风声。
他站在最后一排,像一个迟到很久的学生。
“我知道我错了。”他说。
这句话他以前也说过。
错过直播流程,错过合同节点,错过我的生日。
每一次他说“我错了”,我都会替他把后面的事情补上。
告诉他哪里错了。
告诉他怎么改。
告诉他下一次可以怎样不伤人。
可现在,我没有接。
因为有些错,不能再由被伤害的人替他讲清楚。
陆砚眼眶慢慢红了。
“知微,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
我看着他。
“你知道。”
他怔住。
“第一次把‘回应’改成‘撤回回应’的时候,你知道。”
“第一次把学员的痛苦剪成卖点的时候,你知道。”
“第一次让程晚坐到我的位置上,却让我别把情绪带进来的时候,你也知道。”
我声音很轻。
“你只是每一次都觉得,代价不会落到你身上。”
陆砚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像终于被迫从云端往下看。
看见那些被他忽略的座位、卡片、水杯、录音笔。
看见我在他的高处一点点变轻,变透明,最后彻底不见。
他低声说:“我把程晚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