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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晚切割得比陆砚想象得快。
平台内部复盘会那天,她穿着白衬衫,眼睛红红的。
一开口,声音就哽住了。
“我承认我经验不够。”
她把姿态放得很低。
“但课程方向一直是陆老师定的。我只是负责把表达做得更适合传播。”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陆砚抬眼看她。
程晚没有看他。
她继续说:“其实我一直很尊重许老师的专业。许老师离开以后,我也多次建议老师把她请回来。只是老师当时觉得,用户更喜欢现在这种表达。”
每一句都很软。
每一句都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平台负责人问:“那提示卡是怎么回事?”
程晚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那些卡是我整理旧资料时看到的。我以为都是团队资产。”
她抽了抽鼻子。
“我没有想抢许老师的位置。我只是觉得老师一个人太累了,想帮他。”
陆砚忽然想笑。
以前程晚也是这样。
她说,许老师太忙,我来替她盯流程。
她说,许老师太专业,我来帮老师做市场化表达。
她说,许老师可能误会了,我不想让老师一个人撑着。
那时他觉得她懂事。
现在才看清,那些懂事的句子,每一句都给她自己留了退路。
复盘会结束后,程晚追出来。
“老师。”
陆砚停在走廊。
那座高塔的走廊很长,两侧都是冷白色灯带。
程晚眼睛还红着。
“我刚才不是故意那样说的。”她轻声说,“我只是太害怕了。”
陆砚看着她。
“害怕什么?”
“害怕平台不要我。”
她说得很诚实。
诚实得让陆砚心口一凉。
她不是害怕他难过。
也不是害怕课程伤害了人。
她只是害怕自己失去好不容易坐上的位置。
像他一样。
陆砚忽然没有力气责怪她。
因为程晚不过是他亲手教出来的结果。
他教她什么叫高位。
教她什么叫撤回回应。
教她什么叫先保护自己的价值。
现在,她学会了。
第一个被她撤回的人,是他。
那晚,程晚发了一条动态。
没有提陆砚。
也没有提许知微。
只有一句话:
“愿所有女孩,都能在关系里先爱自己。”
评论区有人夸她清醒。
有人骂她切割。
陆砚看着那条动态,看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被自己教出来的话术刺回来,是什么感觉。
后来云端年度课全面下架。
陆砚的商务暂停,账号停更,平台要求他配合整改。
他没有再去那座高塔。
他回了一趟最早的出租屋。
那栋楼还在,只是外墙更旧了。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一半,他走到三楼时,灯才慢吞吞亮起来。
房东认出他,惊讶地说:“你不是那个很有名的老师吗?怎么回来了?”
陆砚笑了笑。
“回来拿点东西。”
其实已经没有东西可拿。
那间屋子早就租给别人了。
他只是站在门外,看着那扇旧门。
很多年前,他坐在门里,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要。
许知微坐在门外,隔着一扇门问他是不是很怕她也走。
那时候他没有钱,没有名声,也没有那座高塔。
可他有一个愿意蹲在门外等他慢慢开口的人。
后来他什么都有了。
却亲手把她挪到了第七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