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拿着刚到账的赔偿款。
带我爸去商场买了一件深蓝色的新夹克。
我爸摸着那滑溜溜的面料。
死活不让我剪吊牌。
“太贵了,太贵了。”
他小心的把衣服叠好。
“这衣服好,我留着过年的时候再穿。”
我没勉强他。
带他去了医院拿体检报告。
医生看了看单子。
笑着说,
“老人家常年干体力活,关节劳损是有的。”
“但大毛病没有,回去好好调养就行。”
我爸拿着那张纸。
翻来覆去的看。
虽然他不认识几个字。
但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没病就好,没病就不会拖累小雨了。”
我鼻子一酸。
挽住他的胳膊。
“爸,以后你不用再省那点车票钱了。”
“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家里永远有你的碗筷和拖鞋。”
他憨厚的笑了笑。
神神秘秘的拉着我走到阳台。
指着角落里的两个花盆。
“爸昨天去菜市场买的辣椒籽。”
“已经种下了。”
“等结了果子,爸给你炒鸡蛋吃。”
看着那两盆刚翻过土的盆栽。
我的屋子突然就有了踏实的烟火气。
晚上洗漱完。
我拿起手机。
发现微信里躺着一篇很长的小作文。
是陈宇柏发来的。
字里行间写满了后悔和回忆。
他说他路过我们以前常去的面馆。
才发现自己有多习惯我的存在。
他说他去看了心理医生。
才知道自己对薛兰芝的讨好只是一种病态的补偿。
最后他说,
“小雨,那碗你炖的排骨汤,我一直记着。”
“如果能重来,我一定端给叔叔喝。”
我看着这些迟来的深情。
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连一丝嘲讽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没有回复。
指尖轻轻一划。
将他的号码彻底拉黑。
顺手把衣柜里最后一件属于他的衬衫。
扔进了楼下的旧衣回收箱。时间的很快。
转眼大半年过去了。
我爸现在每隔两个月就会来沪市住几天。
每次来。
他都会用那个换了新拉链的行李箱。
装满一整袋自家养的土鸡蛋。
走的时候。
又会被我塞满各种新买的衣服和补品。
他甚至学会了用智能手机打视频电话。
虽然每次镜头都对不准。
只能拍到他半个满是皱纹的额头。
但他总是一本正经的在屏幕那头问。
“小雨啊,今天按时吃饭了没有?”
“别老点外卖,不干净。”
后来。
我从以前的同事那里听说了陈宇柏的下落。
林曼妮母女和他彻底闹翻了。
原因很简单。
陈宇柏不愿意再无底线的替她们付房租和生活费了。
林曼妮带着薛兰芝。
跑到陈宇柏的公司门口大哭大闹。
骂他是个薄情寡义的骗子。
耽误了她的青春。
陈宇柏忍无可忍。
直接报了警。
警察来的时候。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们。
把当初业主群里那个扔行李的监控视频又翻了出来。
场面一度极其狼狈。
陈宇柏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连升职的资格都被公司取消了。
他托我们共同的朋友给我带话。
说他现在才懂。
真正对你好的人,是不该被辜负的。
我听完只是笑了笑。
让朋友以后别再传这些无聊的话了。
周末的傍晚。
我爸在厨房里忙活。
油锅里发出滋滋的响声。
阳台上那两盆辣椒早就结了果。
红彤彤的,看着就喜人。
客厅里坐着一个男人。
是我半年前认识的。
普通,踏实,话不多。
他听到厨房的动静。
主动站起身走了进去。
“叔叔,我帮您端盘子吧。”
他洗了手。
很自然的接过我爸手里的汤碗。
吃饭的时候。
他会认真听我爸讲那些工地上枯燥的旧事。
还会主动给我爸盛汤。
我爸临走前的那天晚上。
把我拉到一边。
粗糙的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小雨啊,这次爸回去,就不瞎操心了。”
他笑的眼角挤出了深深的褶子。
“爸看出来了,这回是真有人把你放在心上了。”
我送他进站。
看着他穿着我买的新夹克。
拎着那个崭新的行李箱。
步履轻快的往前走。
阳光穿过车站的玻璃穹顶落在他身上。
我站在检票口。
忽然觉得。
这一次不是分别。
而是我们都回到了。
属于自己的好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