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银器街入冬后,客人反而多了。
我和陈婶合开的小铺挂上新招牌,叫“春水银作“。
阿奶的手稿被我装进玻璃柜,旁边放着修复说明。
有人问旧店怎么不做了,我只说搬了地方。
赵姨后来托人寄来一只镯子,里面夹着纸条。
她说以前劝错了话,叫我别往心里去。
我把镯子修好寄回去,没回纸条。
林栀离开本市后,听说去了外地商场卖成品银饰。
她发过一条道歉动态,字里行间仍说自己年纪小、不懂事。
没人再接她的话。
沈聿没有回旧店。
他把店铺退租,赔了违约金,又把整理好的客单、欠款和工具清单寄给我。
信封里没有多余的话。
只有一张便签:“锤子第三把手柄松了,别再用。“
我看了许久,把便签夹进账本。
不是心软。
只是那把锤子确实该修。
年末展评结果出来,我的春水纹银梳拿了金奖。
颁奖那天,沈聿没有出现。
陈婶说,他去了南方接了银器修复的零活。
“他说不敢再打扰你。“陈婶看着我,“这回像句人话。“
我笑了一下:“挺好。“
晚上收店时,门口风铃响了一声。
我抬头,看见一个小男孩趴在柜台前,指着展柜里的银铃问:“姐姐,这个铃为什么不卖?“
那是我重新打的一只铃。
没有歪舌,没有旧焊痕,铃身刻着一圈春水纹。
我把它取出来,摇给他听。
声音很亮,干干净净。
小男孩笑起来:“真好听。“
我也笑了:“是吧。“
陈婶在后院喊我吃饭,锅里炖着萝卜排骨,热气漫到门口。
我把银铃挂回去,锁好柜门。
手机里躺着沈聿最后一条消息。
“春絮,今天我听见锤银声,没有再想逃。我想起你以前每天坐在店里,应该很孤单。对不起。“
我没有回复。
门外落了薄雪。
我关掉店灯,听见银铃在风里轻轻响了一声。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