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后，沈砚辞问斩的日子到了。
法场设在菜市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我没有去，陆风年也没有。
他休了沐，陪我在府里下棋。
棋下到一半，有亲兵进来禀报：“将军，夫人。沈砚辞……在临刑前，说想见夫人最后一面。”
我执棋的手顿了顿。
陆风年看了我一眼，眼神询问。
我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棋子：“我去看看。有些事，总要有个了断。”
陆风年没说什么，只道：“我陪你。”
法场戒备森严。
我和陆风年到的时候，沈砚辞正被绑在刑架上，披头散发，形容枯槁。
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阵亮光：“清清！你来了！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他激动地挣扎着，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
我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神色平静：“你找我，有事？”
“清清，你救救我！”他哭喊着，“我知道错了！你让大将军放过我！我不想死！我给你做牛做马！只要你救我！”
我看着他这副卑微乞求的模样，只觉得讽刺：
“沈砚辞，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吗？你说，一场婚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现在，一场死刑而已，又有什么大不了？”
他愣住了，脸上血色尽褪。
“不……不一样的……”他喃喃道。
“有什么不一样？”我反问，“当初你毁我名节，断我生路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我……”他哑口无言。
“沈砚辞，你我之间，早就两清了。今日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那件被你改掉的嫁衣，我亲手烧了，连同烧掉的，还有我对你最后一点情分。从今往后，你我，黄泉路上，不必再见。”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江清！”他在我身后发出嘶吼，“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爱你啊！我是爱你的！”
我脚步未停。
爱？他的爱，太廉价，也太自私。
我承受不起。
午时三刻已到。
监斩官一声令下，鬼头刀落下。一切，尘埃落定。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很沉默。
陆风年握着我的手，也没有说话。
直到回了府，他才将我拉到怀里，紧紧抱住。
“都过去了。”他低声说。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点了点头。
是啊，都过去了。
沈砚辞死了，沈家倒了。
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都付出了代价。
我终于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后来，陆风年向皇上递交了辞呈。
皇上再三挽留，他却去意已决。
他说，他征战半生，累了，只想陪着妻子过几天安稳日子。
皇上最终准了。
他收回了兵符，却保留了他大将军的爵位和所有的封赏。
离开京城的那天，是个晴天。
我们坐着马车，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地走了。
马车行至城门口时，我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
那座困住了我前半生的牢笼，在视野里越来越远。
“在看什么？”陆风年问。
“没什么。”我放下车帘，靠在他肩上，“只是在跟过去告别。”
他笑了，将我揽得更紧：“以后，有我。”
江南的春天很美。
我们在太湖边买了一座小院，院子里种满了桃花。
陆风年脱下了他的铠甲，换上了布衣。
他学着种地，学着钓鱼，学着做一个普通的农夫。
我洗手作羹汤，为他缝补衣衫。
日子平淡，却很幸福。
第二年春天，我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
他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孩，笑得像个傻子。
他说，要教他读书，教他练武，让他以后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我靠在他身边，看着他们父子，觉得这一生都圆满了。
那些曾经的伤痛和背叛，都成了过眼云烟。
沈砚辞、江尚书、知鸢……他们，都成了我生命中无关紧要的过客。
而我身边这个男人，才是我此生的归宿。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我想，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