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下午，我下楼敲了401的门。
陆辞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围裙是新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手里拿着一条已经处理好的鲈鱼。
“你这条围裙——”
“超市买的。买二送一。”
“你会做饭，但围裙是现买的？”
“以前不需要。现在有了楼上邻居，不能丢人。”
我看着那条围裙上的卡通猫，没忍住，笑了。
“行。开始吧。”
鲈鱼上锅蒸了八分钟。我站在旁边看着火候，他站在我旁边，手不知道往哪放。
“你别站着。去切葱丝。姜丝。红椒丝。”
“要切成什么样？”
“细。越细越好。能用就好。”
他低头切葱，刀工不太行，葱丝有粗有细。但他切得很认真，每切完一根，还要自己看一看，再切下一根。
我看着他的侧脸。
楼道里那天他说“辞职的辞”，我没多问。
后来慢慢知道——他以前是程序员，干了七年，去年裸辞了。在这边租了房子，一边做自由职业，一边学做饭。
“以前外卖吃太多了，”他说，“胃吃坏了。现在想学着自己做。”
“所以你辞了职，专门来学做饭？”
“可以这么理解。反正也饿不死。”
“你倒是想得开。”
“人是铁，饭是钢。学会做饭，比学会写代码有用。”
我关上火，把蒸鱼端出来。
“来，淋油。”
他拿起烧热的油壶，小心地浇在葱姜丝上。
“滋啦”一声。
香气腾起来。
我站在旁边，蒸汽扑在脸上。
那条鲈鱼，我们俩一人一半，坐在他家的饭桌上吃完了。
味道不错。
后来，他隔三差五就上楼。
有时候端着菜，有时候端着水果，有时候空着手。
“我炖了汤，你尝尝咸淡。”
“我去菜市场多买了一斤虾，帮你放门口了。”
“你上次说的豆瓣酱，哪个牌子的？”
有一天傍晚，我下班回来，看见401的门开着一条缝。
陆辞坐在客厅里，对着笔记本电脑敲代码。
茶几上放着一盘洗好的草莓。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隔着门缝说：
“草莓买多了。你拿点上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盘草莓。
红彤彤的，还带着水珠。
我弯腰拿了几颗。
“谢了。”
“不客气。”
我走上两级台阶，又停下来。
“陆辞。”
“嗯？”
“周末要不要一起去菜市场？早上那批活虾最好。”
门缝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说：
“几点？”
“七点。晚了抢不到。”
“七点，我在楼下等你。”
我上了楼，关上门。
把那几颗草莓洗了，咬了一口。
很甜。
我靠在厨房台面上，吃完了那几颗草莓。
窗外，夕阳落在楼道尽头的窗户上。
暖黄色的光。
我把草莓蒂扔进垃圾桶，洗了手。
锅里还有排骨汤，晚上热一热就行。
楼下的窗户里传来键盘的声音，嘀嘀嗒嗒的，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