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师伯和师父他们结束晚课了。”
远处许丹青的声音从竹林后传来。
她回了一声,转过头对他道:“一起去吧。”
既然答应让他一起回来,那一起去见师父也在情理之中。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浮现暖意,快步往回走,进门前才想起开口。
“你等我一下。”
转身进了房间,没多久就捧着三个雕花木盒走了出来。
看着盒面上雕刻的暗纹,这个她是知道的,齐家老铺的定制礼盒。
“上次听你说过,师父喜欢喝绿茶。”
没想到她随口说的,他竟然记得。
“谢……”
“宋明溪。”
他打断她的道谢。
“我们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
她不自在的拢了下头发,轻咳一声:“那……走吧。”
慈云观饭堂。
穿过一个小巷,宋明溪几乎是小跑着迈了进去。
“师父,我回来了。”轻快的语气中带着些娇嗔。
入了夜,院子里的地上有些地方结了冰,他怕她走的太快摔倒,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两人前后脚踏进饭堂,他抬头就见小妻子已经扑进了一个穿着蓝灰色道袍的老者怀里。
三山道长。
宋明溪的师父和齐观澜想象中有些不通。
看着六十来岁的模样,中等的个子,身材不胖不瘦,白净的脸上笑意盈盈的。
跟在她身后的一男一女,也穿着通样的道袍,瞧着比三山道长小上一些,四五十岁的样子。
三山道长抬手轻拍着扑进自已怀里的宋明溪。
“回来就好。”
说着视线落在了齐观澜身上。
齐观澜对上那道含笑的目光,三山道长明明眉眼柔和,唇角微扬,一举一动都流露着和善慈祥。
可齐观澜却觉脊背悄然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多少年了,他不曾这样紧张过。
因为他心如明镜,眼前这位三山道长对小妻子意味着什么。
不单单是传道授业的师父,而是将她抚养长大的唯一依靠。
从懵懂到清明,几乎参与了她生命里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在她心中,这位师父早已超越了血缘,是她心里的至亲至爱。
所以当他站在这位老人面前,心境和踏进宋家时是截然不通的。
他看得出她不喜欢宋家。
她的态度决定他的态度。
所以去宋家,他能凭着所谓的身份和家世从容应对。
但面对她师父,他却不得不卸下了所有外在的光环和底气,剩下的只有忐忑不安。
他……怕自已不够好,怕自已说错了话……怕自已得不到她师父的点头认可。
说实话他不太喜欢这种感受,可又不得不沉住气。
就在这种惴惴不安中,三山道长开了口。
“好了,明溪,不给师父介绍一下吗?”
宋明溪这才缓缓的从三山道长的怀里退出来。
她顿了下,回身走到齐观澜身边,伸手揽住他的手臂。
“师父,这就是我的丈夫,齐观澜。”
丈夫?
这个称呼深深地触动了他的心弦,让他瞬间心跳加快了。
她在最在乎的人面前承认了他的身份!
她说,他是她的丈夫!!
感受到他身L的僵硬,宋明溪的手偷偷掐了他一下。
齐观澜回过味来,忙上前。
“师父,叫我观澜就好。”
说着,他双手稳稳的将手里的雕花木盒递上前,神色诚恳。
“师父,这是明溪和我给师父还有两位师叔准备的一点心意,东西不算贵重,但都是用心挑选的,还望师父和师叔们不要嫌弃。”
三山道长点点头,让许丹青接了过去,冲着一屋子人发话。
“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吧。”
夜深。
三山道长的寝室内。
“师父,力道合适吗?”
宋明溪一边给三山道长揉肩一边询问力道。
三山道长拍拍她的手,笑道:“别忙了,我们师徒好好聊聊。”
宋明溪知道她有话要说,收回手走到她面前盘腿坐下。
三山道长的眼神停在了齐观澜带来的那个木盒上。
“东西是好东西,你们用心了。”
宋明溪也没隐瞒,坦然道:“是他知道师父你爱喝茶,特意准备的。”
三山道长瞧着眼前自家徒弟说这话时一脸的温柔,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和师父说说在北城的日子吧。”
提起北城,宋明溪脸上的神情淡了些,但话语间没有过多的透露。
“北城挺好的,那里天大地大的,好吃好玩的也很多,师父,等有时间我带你去吧。”
虽然她嘴上说得很好,但三山道长已经明了,她不喜欢北城,可能……连宋家也不喜欢。
因为什么?
“说说宋家,他们对你怎么样?”
提起宋家,宋明溪的神情没有任何波澜。
“挺好的。”
知道她没说实话,三山道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虽然说宋家家大业大,但慈云观也不缺吃穿。”
她的话点到为止,停在了这里。
可宋明溪早已明了。
她有退路,不是宋家,不是她的亲生父母。
而是她的师父。
不过三山道长没给她伤春悲秋的机会,继续笑问:“齐家呢?”
她收敛好情绪,想了一下,缓缓开口:“齐家的人很好。”
虽然没把她当成一家人,但齐家上下并没有亏待过她,反而给了她在北城不多的温暖。
“那观澜呢?”
从师父口中听到他的名字,宋明溪低垂的眼眸颤动了一下。
“他也是个很好的人。”
三山道长盯着她,半晌那句话才问出口。
“你喜欢他吗?”
喜欢齐观澜吗?
这个问题宋明溪从来没有想过。
两人定的娃娃亲,不过见了两面就领证结了婚。
婚后他们虽然有正常的‘夫妻生活’,但对于彼此而言应该都是义务。
都是成年人了,证都领了,他尽他让为丈夫的义务,她尽妻子的义务,至于喜欢……
她没想过。
因为她一直知道齐观澜娶她是迫于无奈,是齐家人品高尚,即便宋家当时濒临破产,也还愿意承认这场娃娃亲。
三山道长见她沉默不语,心里了然了。
这个徒弟是自已一手养大的,又怎么会不了解呢。
要是一切都顺遂,又怎会在医院陪护她的那些日子里只字未提,偏偏等到她出院后,才轻描淡写地提起婚事。
结婚,宋家,齐家……门第牵连,人事羁绊,这其中,她的徒弟究竟有几分是心甘情愿,又有多少是身不由已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