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观澜换下了身上的道袍,叠放整齐,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行李箱的轮子在青石板路上哗哗作响。
出了院门远远瞧见许丹青,齐观澜停下了略显沉重的脚步。
“七师妹。”
听到有人叫自已,许丹青看了过去,见叫她的是齐观澜,她刚扬起的笑意在看清他手中的行李箱时又落了下去。
“观澜哥,你这是?”
齐观澜看了眼行李箱,回道:“下山。”
现在下山吗?大师姐不是说会住一段时间吗?
三山道长的院落偏居一隅,齐观澜第一次来,只见院门大开着,老人家正在院子里练太极。
他整理了一下衣角,伸手敲了下门。
三山道长头也没回,喊了声:“进来。”
齐观澜迈步走了进去。
“师父。”
听到他的声音三山道长并不意外,手上的动作也没停,问道:“准备下山了?”
她怎么会知道他要下山了?
“嗯。”回完又冲她鞠了一躬,继续道:“师父,实在是抱歉,早上没能过来看您。”
他话音刚落,三山道长爽朗的笑声传来。
只见她收了势,眉目含笑的看向他。
“你这孩子,我们观里可没有那么大的规矩。”
说完指着不远处廊下的桌椅,问:“要不要陪师父坐会?”
长者开口,齐观澜自然不会拒绝,跟着她进了长廊。
桌子上正煮着茶,幽幽茶香扑鼻而来。
齐观澜见三山道长要给他倒茶,忙拦住了。
“师父,我来。”
三山道长将茶壶交到他手里,看着廊外的蓝天。
“在观里住的不习惯吧。”
齐观澜双手将茶杯递上前,听她这么说也没藏着掖着。
“有点。”
这小子倒是坦诚,也算是难得了。
三山道长接过茶,端到鼻尖闻了闻。
“你也尝尝,这是我们观里种的茶,虽然比不上你昨天送的,但别有一番滋味。”
齐观澜给自已倒了一杯,很浓郁的茶香。
三山道长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叫了一声。
“观澜。”
齐观澜忙放下茶杯,回道:“师父,您说。”
“跟师父说说北城吧。”
说说北城?
齐观澜脑子飞速转动,很快明白过来,轻声回道:“北城的冬天也爱下雪,但没有山上冷。”
三山道长笑得眯了眼睛,指着不远处的院墙。
“这个院子是四年前修的,看着还算新吧?”
一时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但齐观澜还是点点头。
“观澜,你眼前能看到的一切,都是这几年陆陆续续翻修过的。”
说到这里,齐观澜已经明白过来了。
“师父知道你是聪明孩子,明白师父说的什么意思。”
不等他回话,三山道长又道:“师父也看得出来,你对明溪是真心的,可人心瞬息万变,将来如何没人知道。”
说到这里三山道长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四目相对,她眼中依旧是柔和的。
“师父知道你家教不错,但如果有那么一天……别困住她。”
他知道三山道长是在提醒他,珍惜眼下,对宋明溪好一些,如果未来的某一天真心消失了,放手让她走。
他没有辩驳,更不愿意拿未被实现的承诺来说事。
只是清楚内心的决定。
他眸色深沉,郑重的点头。
“师父说的我都记下了。”
三山道长扬起唇,露出一个慈祥的笑来。
“去吧,明溪还在等你。”
明溪在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走出院子,瞧见不远处站着的人,他才恍然大悟。
“明溪。”
齐观澜快步上前,目光扫见她手边的行李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不是要赶他下山,是她要陪他一起下山。
他心中一滞,半晌才问:“你不在观里多住几天吗?”
宋明溪摇了下头,道:“我和师父说好了,白天在观里,晚上下山。”
“明溪,对不起。”
宋明溪不解,歪着头问他:“为什么突然道歉?”
为他的小肚鸡肠。
他不该误会她,不该自以为是的认为她早上说的话是要赶他。
齐观澜拉过她的手,道:“不要因为我奔波,我们不下山,住在这里也挺好的。”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哪怕每晚都睡不好,没关系,他愿意。
看着他白净的脸上特别明显的黑眼圈,她笑着反问:“真的挺好吗?”
他点头,轻声回道:“只要有你在就很好。”
这话听得宋明溪耳朵一热,她不自在的轻咳一声。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也好。”
她伸着脖子看了眼三山道长的院子,又问:“你怎么找到师父的院子的?”
“问了七师妹,她送我过来的。”
宋明溪收回视线,望着面前的男人。
“师父和你说什么了?”
齐观澜接过她的行李箱,一边往回走一边斟酌着语言。
“问了北城的一些情况。”
宋明溪眸子一闪,追问:“提到宋家了吗?”
他怎么会听不出她心里的顾虑。
“没有。”
关于宋家她定然是不会和三山道长说实话的。
她不想谈的,他又怎么可能会越过她,直接和三山道长说。
齐观澜脑海里浮现前些天吴季和他说的话,她之所以会答应齐宋两家的联姻,的确是为了三山道长的病。
宋家答应她,只要她通意联姻,就帮三山道长找最好的医生,让最好的治疗。
在这种情况下,她更加不会把宋家对她的态度说给三山道长听。
想到这里,他的心再次抽疼起来。
宋明溪,真是个傻子。
“明溪。”
听他突然叫自已,宋明溪侧头看向他。
“怎么了?”
齐观澜停下了脚步,目光灼灼的回望着她。
“师父说,让我好好对你。”
他说完伸开双手,又道:“师父还说,你也要好好对我。”
宋明溪看着眼前张开双臂的男人,迟疑了一下,师父会讲的这么直白吗?
可……齐观澜好像也不是会说谎的人。
想了下又觉得可能是师父为了她好,才勉强说出这样直白明了的话。
不免心里暖洋洋的,她的师父是世界最好的师父,也是这个世界最爱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