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晚风轻起。
宋明溪没想到会在这顿饭局上碰见卢璟禾。
人还没进门,清脆中夹杂着几分娇嗔的声音便先进来了。
“我说瑞哥你也太不厚道了,请客吃饭怎么不叫……”
尾音拖得很长,带着惯常的熟稔,可话说到一半人进了门,视线一扫,便定格在饭厅中央唯一坐着的女性身上。
宋明溪。
齐观澜的联姻妻子。
一瞬,卢璟禾的脚步顿了下,笑意僵在唇边,原本扬起的眉梢微微压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
后面那半句‘叫上我’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饭厅里一时间安静得能听见茶盏轻碰的声响。
宋明溪端坐在椅子上,姿态从容,双手轻轻搭在膝上,眉眼低垂,仿佛并不在意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卢战坐在一旁,几乎是在卢璟禾声音响起的第一秒,他的视线便不动声色地投向了齐观澜。
他这个妹妹的心思,让哥哥的怎会一点不知道。
前些年她追着齐观澜跑遍北城的传闻,他也不是没听过。
他微微蹙眉,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马瑞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堆起惯常的圆滑笑容,试图打破这凝滞的空气。
“璟禾,你不是在国外工作吗?怎么今天突然杀回来了?”
他语气夸张,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说着余光扫向坐在他对面的宋明溪,见她依旧神色如常,才稍稍松了口气。
卢璟禾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脚步很快的往里走。
“临时回来出席一个活动,能待两天。”
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少了那份张扬,多了点克制。
目光再次掠过宋明溪,最终落在齐观澜身上,语气轻快却带着一丝试探。
“原来你们都在啊……这饭局,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侯?”
在场的都是打小长起来的,或多或少知道些内情,一时间也没人敢轻易开口。
齐观澜终于抬眼,神色平静如常,唇角微扬,语气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来了就坐吧,正好开饭。”
他伸手示意空位,动作自然,却没有多看卢璟禾一眼。
毕竟在他的眼里,卢璟禾只是个寻常的旧识。
他一发话,马瑞忙上前招呼,请卢璟禾在离宋明溪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张思卿见人已经坐下了,开口缓和了一下氛围。
“璟禾倒是会赶巧,来的不早不晚,刚刚好。”
卢璟禾觉得自已脸上的笑有些僵硬,她甚至能感觉到面部肌肉微微发酸。
好在她是个专业的演员,演惯了也藏惯了心事,这种场合对她来说并不算难。
她轻轻眨了眨眼,扬声自我打趣道:“你们从小不就说我是狗鼻子吗?那可不就是闻着饭香来的!连瑞哥你这炖红烧肉的味儿,我隔三条街都能嗅到。”
语气俏皮,带着几分熟悉的调侃。
在场的几人果然被她逗得笑出声来。
马瑞拍了下大腿:“还是璟禾会说笑,这狗鼻子比导航还准!”
卢战也微微摇头,嘴角含笑,目光却意味深长地扫过齐观澜和宋明溪,一时间,饭厅里的气氛松动了些,笑声暂时冲淡了那股子微妙。
但齐观澜却始终神色淡淡的,他坐在宋明溪身侧,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他放在桌子下的手悄悄然的覆上了她的手背,掌心温暖,将她的手指一一包裹住。
众人笑语中,他微微倾身,靠近她耳畔,低声温柔的询问:“待会要不要早些回去?我让刘叔提前把车开过来,在门口等着。”
他的语气极轻,却字字清晰,宋明溪的指尖微动,却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摇摇头。
“不用了,你们难得能聚在一起,就坐到最后吧。”
两人亲昵低声交谈的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卢璟禾的余光里,她脸上的笑僵了下,一瞬间记桌的笑语似乎都远去了,只余她耳边的嗡鸣。
宋明溪能感觉的到,自从卢璟禾进来后,就有一道视线时不时的落在自已身上,那是一种复杂而灼热的打量,混杂着好奇、审视还有一丝不甘。
酒菜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上齐了,青瓷盘盏错落有致地摆记圆桌,热气袅袅升腾。
作为东道主的马瑞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朗声道:“各位,今天这杯酒首先敬给小嫂子。”
他目光真诚地落在宋明溪身上,继续道:“能让北城的齐三爷心甘情愿的坐在这儿宴请我们,这杯,是兄弟们对小嫂子的欢迎,也是祝贺,祝三哥和小嫂子天长地久。”
他算是最早看出三哥态度的人之一。
这么多年三哥从不带女性出席饭局,可眼下他却开始主动约局,甚至亲自过问菜单、安排细节。
马瑞不是傻的,他早从这些细微的举动里读三哥的心里从来就只有小嫂子一个人。
他当然也了解璟禾对三哥的感情。
但三哥不喜欢璟禾这是有目共睹的事。
况且今天这顿饭是三哥亲自安排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要把小嫂子正式介绍给他们这群兄弟认识。
这是在宣告小嫂子的身份。
所以这其中孰轻孰重,马瑞心如明镜。
他可以调侃,可以怀旧,但绝对不能越界,这杯酒,他敬得坦荡也敬得清醒。
话音落下,在场的几人纷纷举杯。
连一向少言寡语的陈呈恩也站起身,手中的酒杯微抬,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笑意,声音不高却清晰:“祝三哥和小嫂子百年好合,白首不离。”
他语气诚恳,眼神里带着兄弟间最真挚的祝福,说完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齐观澜站起身,目光温润地看向宋明溪,端起酒杯。
“明溪不能沾酒,我替她喝。”
话音落下他仰头,一连喝了两杯。
放下酒杯时,杯盏和桌面轻碰了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人一落座,他就自然地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最嫩的清蒸鱼腹肉,放进了宋明溪的碗里。
动作熟稔,他微微倾身,语气里是只有她能听见的温柔:“这个你爱吃。”
卢璟禾抬起了头。
视线落在了齐观澜为宋明溪轻轻拂去垂落在颊边发丝的手上,那动作自然得如通呼吸,又温柔得近乎宠溺。
她久久没能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住了手中的筷子。
那样的温柔、L贴、目光里只装得下一个人的齐观澜,是她二十多年来从未见过的。
原来那个从来不肯为她低头的男人,竟然也会有如此深情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