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暮色渐浓,庭院里的灯笼依次亮了起来。
见时间还早,难得聚在一起的几人就在厅堂里摆开了麻将桌,清脆的洗牌声中夹杂着笑语,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宋明溪不会打麻将,齐观澜便推拒着没有上桌,陪在她身边和许庆禾几人在一边的软榻上闲聊着。
她话不多,只偶尔说上一句,边上的齐观澜替她剥着橘子,清新的橘子香味扑面而来。
卢璟禾虽然人坐在麻将桌上,可却心不在焉,牌面在她眼前模糊成了一片,耳边的喧闹也像隔着一层。
她机械地出着牌,张思卿坐在她身边看牌,忽然轻啧一声,眉头微蹙:“璟禾,你这怎么打的?怎么能打东风呢?这都快听牌了,你这不是送炮吗?”
后知后觉的卢璟禾回了神,发现自已果然误打了关键牌,脸上掠过一丝懊恼,抬手轻轻拍了下张思卿的手背,带着几分撒娇的嗔怪:“你管我。”
说着她余光不经意扫向对面,齐观澜正微微倾身,将手里剥好的橘子递给宋明溪,动作轻柔,眼神专注。
她的心再次被狠狠地攥住,心里激荡的妒意使得她坐立不安。
这一个晚上,她一遍遍的在心里问自已,能死心吗?
真的能放下齐观澜吗?
答案不言而喻,她放不下。
自从有记忆以来,她就喜欢齐观澜。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管她身边出现多少男人,温柔的、英俊的、有权有势的,可没有一个能让她心跳加速,像见到他时那样。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可谁都动摇不了她这颗心。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齐观澜拿出手机看了眼,低声在宋明溪耳边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卢璟禾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几乎是在通时,她猛地站起身,拉了把身边的张思卿。
“你替我一下,我去个洗手间。”
语气急促,不等他答应,她已经快步朝外走去。
出了厅堂,夜风微凉,吹在滚烫的脸颊上。
她没有去洗手间,而是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个挺拔的身影,见他停在庭院深处的梧桐树下,手机贴在耳侧,神色凝重。
她站在回廊的转角,藏在阴影里,就这么静静的望着他,望着那个她爱了多年的人。
许庆禾看着一前一后离开的两人,看了眼宋明溪。
见她慢条斯理的吃着手里的橘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知道,璟禾是追着三哥出去的。
那这位小嫂子她知道吗?
知道的话,她会不会介意?
不知道的话,他是不是该提醒一句?
“小嫂子。”
听到许庆禾叫自已,宋明溪抬头看向他,问:“怎么了?”
许庆禾沉吟了一下,还是觉得这话不该他来说。
他是外人,是朋友,如果贸然开口,那是好心还是挑拨?是保护还是伤害?
这种事需得当事人自已面对,也只有三哥自已才能说清楚。
“我听说三哥跟你回去过的年。”他换了个话题,语气轻快了些,却掩不住有些刻意。
“你们那边过年有什么习俗是和北城不一样的?”
这话问的突兀,显然是没话找话。
都是聪明人,宋明溪了然他为什么会问这话,只当不知深意,想了下和他聊了起来。
门外,由于追出来的比较匆忙,卢璟禾没来及穿外套,站在廊下不过几分钟,身子就被冷风吹透了。
冷的她抱着双臂跺了两下脚。
又过了几分钟,齐观澜那边终于挂了电话。
见他往回走,卢璟禾忙迎了上去。
“三哥。”
齐观澜显然没想到会碰到她,脚步一顿,下意识的微微蹙眉,语气平静又疏离。
“有什么事吗?”
要说以往他这个冷淡的态度对她,她还能接受,毕竟这些年,他对她一向如此,不冷不热的。
她也曾告诉自已,齐观澜本来就是这么个性子,对异性一直都很疏远,她没必要多想。
可自从今晚,她亲眼看见他俯身替宋明溪夹菜,见他声音低柔地在宋明溪耳边低语,眼神里盛着她从没见过的温存,她就再也无法说服自已了。
他可以那样温柔地对待别人,只是那个人不是她。
“三哥。”她的声音比刚才多了些哽咽,但仍倔强地抬着头,追问:“你非要这么冷淡地对我吗?”
齐观澜目光沉了沉,不答反问:“要我帮你回忆,为什么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了卢璟禾的心口。
齐观澜没再停留,抬步越过她。
“我有妻子,我不希望她误会什么,别这么莽撞了,这是最后一次。”
她被这话噎住,半晌没有开口。
记忆被拉回了三年前,那时的齐观澜,对她还不是这个态度。
至少像对妹妹似的待她,说不上亲近,却也不会这么疏离,那时的她,还敢偶尔在他面前撒娇。
问题就出在那年的年末,她拿了人生的第一个视后,站在领奖台上,聚光灯像星河倾泻,台下的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她手捧着奖杯,在那一刻被人生得意须尽欢冲昏了头。
庆功宴后,她冲进他下榻的酒店套房,眼眶发红,声音颤抖。
“齐观澜,我喜欢你,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是女人对男人的爱,我受够了,我不想再等了。”
他当时是怎么拒绝的,她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相较于她的激动和情不自禁,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得让她心慌,他开口了,声音静的毫无波澜。
“璟禾,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更记得自已被拒绝后,不怕死的扑向他,想强吻他,却被一把推开的场面。
那一推并不重,但却彻底隔开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那晚她哭到天明。
从那以后,齐观澜开始疏远她,不再接她的电话,连逢年过节的家宴,也总是推脱。
可她还是不死心。
即便是知道自已像是一直在追着一道光,可那光,却从来不为她停留。
她仍然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