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床边,身形修长,肩头还带着雨夜的湿意,一缕湿发垂在额前,衬得他本就深邃的眼窝更加幽邃了。
他没有开主灯,也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复杂,有疲惫,有挣扎,有一丝隐忍的痛楚,还有一抹近乎执拗的眷恋。
她咽了下口水,回望着他的眸子,问:“你什么时侯回来的?”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了她紧扣他腕的手上。
那手指纤细却用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淡淡的白,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又疲倦:“刚回来,没想到吵醒你了。”
说完,他轻轻一挣,试图抽回手腕,动作克制又温柔。
可她却像早已经预知了他的意图,五指猛地收紧。
她的视线缓缓往上挪,越过他紧抿着的唇,深沉的眸子,最后落在他那头微湿的黑发上。
被雨水打湿的发丝,有水珠顺着发梢悄然滑落。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怎么会被雨淋到?”
齐观澜没有回答。
该说什么?
说他一整晚都心不在焉的,从马家老宅出来时连下雨都没注意到。
他沉默着抬起另一只手抹去了额头上的水珠,顺势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先去收拾一下。”
宋明溪松开了手,看着他推开浴室,背影消失在门后。
不一会水声从浴室传了出来,她拿起一边的手机看了眼,凌晨两点多了。
她从床上起身,出去给自已倒了杯水,靠在水吧小口小口的喝完,返回时带着一杯热水。
十几分钟后。
浴室门从里面推开,齐观澜走了出来,仅在腰间松松地围了一块浴巾……
水汽尚未散尽,顺着他的发梢、肩线滑落,在锁骨处积成小小的一个水洼,又悄然地滑向了下一处。
结实的胸膛袒露无疑,肌肉线条流畅又漂亮,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灯光下泛着微润的光泽。
他一步步走近,带着温热的湿气和男性独有的气息。
宋明溪原本靠在床头翻着手机,听见动静下意识抬头。
目光瞬间定格在了他腰腹部那清晰的线条上,八块腹肌轮廓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她的心跳顿时就漏了半拍,脸颊陡然泛起热意,连忙强迫自已移开视线,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略显干涩地指向床头柜上那只玻璃水杯。
“给你倒了杯热水。”
齐观澜没说话,伸手拿起水杯。
抬手间,手臂的线条紧实又优美。
他仰头喝了起来,水顺着他微张的唇角流下,滑过精致的下颌线,喉结也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着……
宋明溪的目光本来已经移开了,可余光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又悄悄地掠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可那一瞬的画面却深深烙进了脑海。
那吞咽的喉结,那滑落的水珠,那裸露的肌肤上未干的水痕……她猛地低下头,指尖死死的攥住被子的一角。
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毛念安前些日子推给她的那款乙女游戏画面。
更糟的是,毛念安还顺手推了个通人创作给她,画面更是暧昧炽烈。
当时她还红着脸笑骂毛念安,可现在,那些画面竟如此清晰地在眼前重演,比游戏里更真实、更令人窒息。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杂乱情绪,可耳根却烧得通红。
她不敢再想下去。
只能假装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但亮起的页面却模糊成了一片光斑。
而他,就站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已经放下了水杯。
许是看出她的异常来,他出声询问:“怎么了?”
宋明溪头也不敢抬,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她喉咙发紧,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吞没。
“你先穿好衣服,我有话想和你说。”
先穿好衣服?
齐观澜低头看了眼身下仅围着的浴巾,松松垮垮地裹在腰间,露出了大片结实的肌肤。
他瞬间了然她为什么这么反常了,耳根微微一热,却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向来冷静自持,此时却在她回避的目光里感到一丝无措。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迟疑,问:“时间不早了,不能明天再说吗?”
话音落下,房间安静得只能听到雨滴拍打在玻璃上滴答作响。
她突然仰起头,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摇摇头,声音虽轻却无比的坚定:“不行。”
齐观澜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扯了一把。
什么重要的事非得现在说?是关于陆笙?是昨晚的那顿晚饭,让她下定了决心?
他心口骤然发紧,难不成通陆笙吃了一顿晚饭,她就打算彻底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一个冰锥刺入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站在原地,浴巾下的手指悄然攥紧。
见他没有动作,宋明溪从床上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进去吧。”
她将他一步步推进了衣帽间,把睡衣塞进他手里,布料还带着一丝暖意。
“快一点。”她催促道,声音柔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许他拖延的意思。
“时间不早了,我们早说完早休息。”
齐观澜低头看着手中的睡衣,
这是躲不掉了?
几分钟后,齐观澜走出衣帽间,换衣服的时侯,所有能想到的画面已经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
她平静地递出离婚协议书,她背过身去不再回头,她声音冷淡地说‘我们到此为止’。
他甚至幻想自已跪地哀求,又或是愤怒的质问她,可最终,他只是反复问自已:要是她再次说出要离婚的话,他该怎么去挽留?
是该低头认错还是要撕开那层伪装,把藏了太久的执念和不甘全盘托出?
他站在她面前,双手垂在身侧,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我听刘姐说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刘姐说了什么?
他的脑子里飞速运转,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她已经继续说了起来。
“我不知道马瑞父亲的事,更不知道你今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