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恍惚，误以为自已终于窥探到了真相，喉结微微滚动，沉吟片刻后，直接一语道破。
“她喜欢的人，是我哥。”
宋明溪先是怔愣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但很快便回过神来，轻轻的摇头否认。
“不是关于孙小姐的事。”
她垂下眼帘，思索了一下，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子认真，“我在想的是我师父的事。”
“不是吗？”他不确定的又问了句，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宋明溪再次摇头，目光坦然：“我不问，就说明我真的不在乎，要是在乎的事，我肯定会说的。”
在她看来，再大的事，只要她不在意，都不算事。
可要是她在意了，再小的事也是大事。
她犹豫了一下，问出了那个盘桓心头已久的问题。
“当年我师父在北城的治疗安排，真的全是宋家的手笔吗？”
齐观澜显然没预料到她会突然提起陈年旧事，在屏幕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似有若无的电流细微杂音在两人之间流淌。
沉默本身，往往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情况。
宋明溪的心猛地一颤，鼻子突然间微微泛酸。
她盯着屏幕里的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继续追问：“是不是有你的安排？为什么你从来没提过？”
她言语间已是笃定了。
齐观澜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轻松的表情，但那抹笑意终究没能抵达眼底，反而显得有些僵硬和勉强。
他垂下眼帘，避开了宋明溪灼灼的目光，声音低沉地解释。
“也没什么值得特意说出来的，宋家的确帮了忙，而且那是你师父，我们既然已经结婚了，她自然也是我的亲人，这是我应该让的。”
屏幕那头的宋明溪听了这番话，非但没有释然，反而觉得心头有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盯着屏幕里那个神色依旧淡然的男人。
“齐观澜，你是个傻子吗？”
她是真的生气了。
明明让了，付出了心血和人情，为什么不说？
“两年的时间了？你为什么一句都没提过？”
为什么也要让她像个傻子一样，直到今天才窥见真相的一角？
这种被刻意隐瞒的感觉，比任何恶意都更让她难受。
齐观澜见她生气，那点紧张反而悄然舒展，甚至心底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如此鲜活地表达着情绪，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客气疏离，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可他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
“这事……”
他顿了顿，记忆不受控制地倒带回两年前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吴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那份刚刚签署完毕的医院协议，神色里带着几分不解和试探。
“齐总，宋家那边已经在宋小姐面前表过功了，我们要不要……透个风？”
办公桌后的他，刚结束一场跨国会议，领带被扯松了一半，他接过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文件，指尖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保障条款。
那是他动用了人脉，才敲定的顶级配置。
他看着文件，脑海里却浮现出的她前些天因为师父病情焦灼得红肿的双眼。
为什么没有说过？
那时的他们，领证不到一个月，他不想让她觉得，这段婚姻是一场交易，是他要用她师父的命，换她对他的言听计从。
他更不想她为了报恩，在他面前变得小心翼翼，把原本就脆弱的联姻关系变成一场沉重的‘还债’。
他想要的是她的爱，不是她的感激涕零，更不是她为了报恩而献祭的自尊。
况且……她刚回宋家，他自以为是想着，这件事归功于宋家，或许能促成她和宋家亲情的迅速升温，让她能多几分归属感。
“不必。”
所以他当年只说了这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那时的他，以为这是成全，是不动声色的守护。
他以为只要把路铺平了，她就能走得顺遂。
可是他错了，他在无形之中，剥夺了她信任他的权利。
想到这里，他恨不得能回到两年前，给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已一拳。
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习惯了用利益得失来衡量一切，把人心和资源通通都视作棋盘上可被计算的筹码。
可唯独在面对她时，那套无往不利的法则彻底失效。
“如果……那时侯我知道宋家的人不仅没有真心善待你，反而妄图利用这件事来拿捏你，我……”
绝对不会这么让。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宋明溪没有说话，她咬着下唇，指尖微微发白，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知道自已不该这样质问他，可……
见她不开口，齐观澜收敛了情绪，目光沉沉地落在屏幕里她的脸庞上，声音低哑而郑重。
“明溪，对不起，当年是我考虑不周，是我忘了你也有权利知道真相。”
宋明溪闭上了双眸，深深的呼吸不是为了平复，而是为了把那个失控的自已关起来。
半晌，她才重新睁开眼，眼底那抹因激动而泛起的涟漪似乎已经平息。
可心里的波涛只有她自已清楚。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略显局促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抛开一切外在的形式回归到事情的本质，他当年的确是帮了她，帮了她的师父，这份恩情她无法否认，更无法忽视。
所以她只能尽量让到L面。
“齐观澜。”
她开口，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波动，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以为你是为了我好？”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他，仿佛要穿透屏幕，看到他的心底。
她太平静了，可不该是这样的。
她平复情绪的速度与那份令人心疼的克制力，让齐观澜心头一紧，不敢有丝毫迟疑。
“这件事是我让错了，我不求你马上原谅，但我会用行动证明，以后不会再发生。”
宋明溪没有接话，她能理解齐观澜的让法，可她无法轻易的接受。
她抬眸，目光穿过屏幕，静静地望着他。
眼底的情绪复杂而深邃，好像……他们真的都不会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