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溪一瞬不瞬地盯着天花板,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情绪,像是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闷得人发慌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闷得发疼,这是第一次,她的情绪失控得如此彻底。
从前不敢设想的事,是真实发生的事。
大洋彼岸,落地窗将明媚的阳光尽数挡在室外,办公室内一片冷寂。
齐观澜垂着眼,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
窗外的阳光明媚得刺眼,却丝毫照不进他那颗密不透风的心。
吴季敲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平日里运筹帷幄的老板,此刻正木着一张脸,失神地盯着手机。
察觉到气氛不对,吴季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将文件袋放在桌角。
“齐总,这是您要的文件。”
齐观澜眼皮都没抬,仿佛根本没听见。
吴季沉吟了一下,试探着提醒:“齐总,十分钟后您有一个视频会议。”
说完,他站在原地等了许久,也不见齐观澜回神。
能让老板这个样子,这事绝对不简单。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目前除了陶凯的项目外,集团没什么能让人焦头烂额的大事。
既然不是公事,那就是私事了。
可齐总向来情绪内敛,能让他失态的私事……会是什么?
吴季不敢多问,正想找个理由先撤退。
“齐总,要是没……”
话说到一半,面前的人忽然动了。
只见齐观澜转身,漫不经心地半靠在办公桌上,背对着落地窗,阴影笼罩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神色。
“吴季。”
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压抑。
吴季心头一紧,多年的职场直觉让他立刻收敛了心神,站直了身子,语气前所未有的谨慎:“您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齐观澜垂着眼眸,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冷的边缘。
又是许久的沉寂,那沉默扎得吴季呼吸都有些困难,就在他以为老板或许只是随口一唤,正要开口打破僵局时,那低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她知道了。”
吴季一愣,大脑飞速运转却依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最近他跟在齐观澜身边忙得脚不沾地,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事,但各种报表和项目挤占了他所有的思绪,一时间根本静不下心来猜这没头没尾的究竟什么意思。
她是谁?知道了什么?
吴季在心里快速盘算,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急躁。
不等他开口询问,齐观澜再次主动开了口,语气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懊恼。
“我交代你别声张的事,她还是知道了。”
吴季心思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老板话语中那一丝极力掩饰却依然泄露出来的亲昵与在意。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试探着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是说……关于太太她师父的事?”
齐观澜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反驳,只是那原本就阴沉的脸色似乎又暗了几分,眉宇之间都带着冷意。
这是默认了。
吴季只觉得后背一凉,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迟疑了片刻,见老板神色晦暗不明,只能硬着头皮,试探着又问了一句:“那……太太她怎么知道的?她不高兴了?”
齐观澜没有直面回答,而是声音沙哑的低语:“我以为只要结果是对的,过程并不重要……但我好像,亲手把她推得更远了。”
那语气里透着一丝罕见的迷茫与自嘲,明明那么在乎却让她那么生气。
吴季心头一跳,听出老板话里的颓然,心里顿时有了大概的谱,看这架势,太太那边的情绪恐怕不仅仅是生气那么简单。
说实话,设身处地的想,他也觉得太太受了委屈。
但看着自家老板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吴季思索着,怕火上浇油,可……
吴季斟酌了片刻,低头不敢看齐观澜,心一横,干脆直白一点。
“齐总,毕竟这两年太太受的委屈……是实打实的,她气的可能不是您瞒着她,而是这两年她像个傻子一样,在最孤立无援的时侯,原本以为您是真的一点不在意,现在突然知道了,免不得有些难以接受。”
齐观澜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自嘲地冷笑出声。
吴季没有抬头,在心里暗暗腹诽,明明心里在意得要命,偏偏行事作风霸道强硬,只让不说,自以为是深情守护,其实全是伤人利刃。
当初老板执意要瞒着的时侯,他就隐约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吴季顿了下,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思绪,这才继续开口梳理。
“齐总,太太这两年被蒙在鼓里,眼睁睁看着宋家人为了利益步步紧逼,她心思单纯又坦诚,所以一定会因为背负所谓的‘救命之恩’,在宋家和婚姻里都处处忍让,这种有苦说不出的憋屈才是最伤人的。
他停顿了一下,偷偷打量了一眼齐观澜,又道:“您仔细想想,当年她也不过是个刚记二十岁的小女孩,孤身一人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北城,为了救至亲的命就这么匆匆忙忙嫁给了您。
这两年里您因为顾及……很多时侯忽略了她的感受……太太虽然平时看着性情平和,凡事不大计较,但人总归是人,血肉之躯,夜深人静时偶然想起这些,她心里肯定还是委屈的。
这种委屈积攒久了,一旦找到了宣泄口,爆发出来的力量是很难想象的。”
齐观澜抬手缓缓摘下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指腹用力揉按着眉心,试图驱散脑海里的那股子胀痛。
吴季说的这些他都明白,他不是不能理解明溪的爆发,那不仅仅是情绪的宣泄,更是一个被蒙蔽了两年的呐喊。
她恨他的自作主张,更恨被恩情捆绑了自由。
是他错了,错的离谱。
错在把自已的意志强加给她,却忘了问她愿不愿意。
齐观澜的指节攥紧了办公椅的扶手,皮革纹理硌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