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天气转暖后,晚风都带着丝暖意。
诚远集团顶层的办公室依旧亮着灯。
吴季看了眼手机屏幕,数字显示着晚上八点半。
手头的报表已经归档完毕,他伸了个懒腰,余光却忍不住瞥向里间的办公桌。
齐观澜依旧端坐在真皮座椅上,面前的文件摊开了一半,人却盯着窗外的霓虹发呆。
老板还不准备回去吗?这是在逃避?
可有些话他一个打工人也不好多说。
宋明溪踩着九点的钟声推开了家门。
玄关处的暖黄灯光下,刘姐闻声迎了出来,接过她脱下的羊绒外套,关切地问道:“太太,需不需要我给您准备些吃的?”
“不用了刘姐,我不饿。”
宋明溪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没说两句,她就匆匆上了楼。
中午虽然补了一会觉,但现在还是困得不行,她快速收拾好,就沉沉睡了过去。
北城俱乐部。
张思卿给自已倒了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摇晃着酒杯,眼角余光却不住地往旁边瞟着灌酒的齐观澜。
“吴季。”张思卿趁机把吴季拉到角落,眼神里写记了八卦,追问:“又是什么情况?咱们齐三爷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吴季苦笑着耸耸肩,双手一摊:“张少,您就别为难我了,这事儿我可不敢胡说。”
他心里门儿清,却只能装傻充愣。
张思卿眼珠一转,立马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凑到马瑞身边。
“哥哥们,别光顾着喝酒啊,要不咱们玩个游戏?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马瑞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臂,显然没心情陪他胡闹。
张思卿啧啧舌,今天这一个个的都是怎么了?
坐在旁边的卢战一直没说话,指间的香烟已经燃了一半。
他眯着眼看着齐观澜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眉头越皱越紧,心里闪过一个不好的猜测:难不成是上次宋明溪在酒吧点男模的事被齐观澜知道了?
他摸不准情况,也不好开口戳人痛处,只能狠狠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吐出一团朦胧的雾气。
吴季见自家老板喝起来没个停,想拦着点,又不敢开口,只能撺掇着张思卿。
“张总,老板晚饭都没吃,再这样喝下去,怕是要出事。”
张思卿斜了眼吴季,呵呵一笑:“你不敢劝我更不敢啊。”
他怂他承认,他打小就怕这位三哥。
真要让他去触霉头,那纯粹是自找没趣。
不过……他眼珠一转,悄悄扯了扯身边卢战的风衣袖子,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战哥,您和三哥交情深,要不您去劝劝?总不能真看着他把自已灌醉吧。”
卢战没接话,只是默默地又吸了一口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包厢里忽明忽暗。
他沉默片刻,忽然将手中的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话不多说,直接端起面前的酒杯,冲着齐观澜沉声道:“行了,别自已喝闷酒,来,我陪你喝!”
齐观澜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微微聚焦,他端起酒杯,带着几分醉意,重重地和卢战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随后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趁着齐观澜伸手去拿酒瓶倒酒的间隙,卢战眼疾手快地抽出一根烟,修长的手指夹着那根细长的烟卷,递到了齐观澜嘴边。
“要不要来一根?”
他问得言简意赅。
齐观澜的目光落在那根烟上,眼神有些迷离,许久都没有挪开。
久久,他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哑着声音婉拒道:“不用了,早戒了。”
话音落下,他彻底放下了酒杯,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动不动地倚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双眼紧闭,眉头紧锁,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让人望而生畏。
张思卿见状,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他偷偷看了眼吴季,两人眼神交汇。
张思卿忍不住再次压低嗓音,几乎是贴着吴季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细语问道:“什么情况?上次见他这样,是不是小嫂子提离婚那次?”
吴季嗯了一声,心想这次也差不多。
卢战见齐观澜不接烟,也没勉强,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夹着那根烟卷凑近打火机。
火苗舔舐着烟草,青白色的烟雾瞬间升腾起来,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
他深深吸了一口,目光沉沉地盯着齐观澜,声音低沉而有力。
“虽然不知道你因为什么要这样,但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你刚接手诚远那年,那么难不都挺过来了。”
马瑞侧头看着沉默的齐观澜,接话道:“三哥,战哥说得不错,再难都挺过来了,再糟糕又能糟糕到哪里去。”
吴季听着直叹气,这事还真说不准。
只是齐观澜不主动说,他不敢提醒在场的几位。
齐观澜靠在深色的真皮沙发上,眉心紧锁,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片刻后,他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缓缓蜷曲成拳,毫无节奏地轻轻敲打着太阳穴。
剧烈的眩晕感伴随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一起袭来,让他头疼欲裂。
“三哥,你没事吧?”
马瑞眼尖地瞧出他脸色不对劲来,他顾不上手里还端着酒杯,上前一步,直接伸手覆上了齐观澜的额头。
入手的滚烫让马瑞吓了一跳,他收回手。
“三哥,你发烧了,自已不知道吗?”
医院,VIP病房。
几人或站或坐,神色各异地围在病床边。
张思卿靠在墙边,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目光落在病床上那张依旧苍白如纸的脸上,犹豫着开口问道:“三哥这烧刚退下去,咱们要不要给小嫂子去个电话?毕竟……她是家属。”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一直紧闭双眼仿佛昏睡过去的人,忽然动了动手指,紧接着,一道嘶哑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别,别打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