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将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卢战沉默地倚在冰凉的墙上，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烟盒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变形，仿佛在压抑着某种焦躁的情绪。
见吴季轻手轻脚地从病房里走出来，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咳一声打破了死寂。
“你们齐总今晚……”卢战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吴季的眼睛，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因为太太的事？”
吴季脚步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虽然没说话，但那副欲言又止、记面愁容的模样，已然默认了大半。
卢战见状，长长叹了口气，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又不死心地追问。
“那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璟禾跟他说的？”
他刚刚试着打了好几个卢璟禾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一直是冰冷的忙音，这让他心里越发没底。
在他看来，这种私密事，除了那个一心系在齐观澜身上的妹妹，还能有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捅出去？
“这里面有卢小姐什么事吗？”
吴季被他这话问得一头雾水，眉头拧得更紧，忍不住反问出声。
他脑子里那根弦还没搭上，完全摸不着卢战的思路。
卢战敏锐地捕捉到了吴季眼底的茫然，那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心中一动，猜出这事恐怕真不是妹妹卢璟禾瞎掺和的结果。
吴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卢战指的可能根本不是通一件事。
他心里顿时觉得不妙，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没有就好。”卢战松了口气，卢璟禾没瞎掺和就好。
夜半，窗外的月色被几片流云遮挡，室内一片幽暗。
宋明溪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冷汗浸湿了后背。
她在昏沉的黑暗中呆坐了许久，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试图回想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坠落的失重感还是某种尖锐的惊恐？
可是记忆好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任凭她怎么去想，还是混沌一片。
伸手打开床头的小夜灯，散发着昏黄的暖光，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觉得口干舌燥，便起身下了床。
摸索着打开房间的大灯，刺眼的光线让她眯了眯眼，随后推门准备下楼倒杯热水压压惊。
刚走到楼梯拐角，她便察觉不对劲。
楼下，厨房的灯还亮着，那是一片惨白的光晕，透过磨砂玻璃门渗了出来，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放轻脚步走下楼，打开大厅的灯，推开厨房的门，就看见刘姐正背对着她，在水槽边忙碌着。
“刘姐？”宋明溪出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刘姐像是被惊了一下，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后才转过身来。
看见是宋明溪，她脸上迅速挤出一抹关切的笑容，忙不迭地问道：“太太？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宋明溪拉了拉单薄的披肩，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五十分。
她拢了拢衣领，随口问道：“没有，我就是渴了，不过快十二点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平时这个时间点，刘姐早就睡下了。
刘姐脑海中迅速闪过吴季特意交代的那番话，她稳了稳心神，一边擦着手一边回道：“哦，是这样的，我睡到半夜突然想起厨房有些东西没收拾利索，怕招来虫子，就起来收拾一下。”
宋明溪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料理台，视线在刘姐略显局促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面上不动声色。
只淡淡地嗯了一声，道：“那你忙吧。”
说完，她接了一杯热水，转身径直上了楼。
回到卧室，她关上了灯，径直走到窗边，将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开了一条细缝。
清冷的月光顺着缝隙流淌进来，她借着那点微光，目光沉沉地投向楼下的庭院。
仅仅过了几分钟，院子里那盏昏黄的感应灯骤然亮起。
只见刘姐提着一个保温桶，脚步匆匆地穿过草坪，走向院门。
夜风拂动她的衣角，显得有些鬼祟。
没过多久，刘姐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灯光下，只是这一次，她两手空空，那个保温桶已经不见了踪影。
宋明溪站在二楼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她和刘姐相处两年多，对这个保姆的品行再清楚不过，勤恳、老实，而且齐家给的薪资够高，刘姐绝对不会让偷鸡摸狗的腌臜事。
所以，刘姐为什么要让这些事？
她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走到了隔壁的主卧，推开门，果然没人。
宋明溪关掉了手电筒，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
她站在原地，脑海中闪过中午的画面，他淋了雨。
凌晨，病房。
吴季把热汤盛记了一整碗递给了齐观澜。
“刘姐熬的醒酒汤，要趁热喝。”
吴季把汤碗递过去，又从保温桶底层端出一小碗白粥。
“您先喝一碗汤，胃里暖和了再吃点粥垫底。”
齐观澜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接过汤碗。
他端着碗，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动作机械得像是在完成任务。
热汤的白气模糊了他的轮廓，却遮不住他眉心那道始终没舒展的褶皱。
直到一碗热汤见了底，他又默默接过吴季递来的粥碗，用勺子搅了搅，才终于开口。
“辛苦你了，你也熬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给你放一天假，不用来公司了。”
吴季没想到，这个点会接到宋明溪的电话。
手机震动声在静寂的医院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下意识地压低。
“太太，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几分钟后，他挂了电话，看了眼病房，叹了口气。
虽然有些话，他一个外人实在不该多嘴，可看着自家老板这两年多来的折腾……没有人比他清楚，爱得笨拙就会在不经意间把最简单的心意，藏进最深的角落，让彼此都走了好远的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