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层化不开的浓墨，沉沉地压在北城上空。
宋明溪再次见到齐观澜，是在第二天的晚饭时间。
她推门而入时，风衣上沾染了室外的微凉湿气。
客厅里灯火通明，刘姐听到动静，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脸上堆着笑。
“太太，您可算回来了，饭菜都刚热好。”
宋明溪嗯了一声，目光越过刘姐的肩膀，落在了餐厅的方向。
齐观澜坐在餐桌旁，背脊挺直，手里握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他似乎在看什么文件资料，眉头微蹙，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晚上熬了您爱喝的桂花酒酿圆子，加了些枸杞，我这就去给您盛一碗。”
刘姐热情地招呼着，转身返回厨房继续忙碌。
齐观澜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放下了平板。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餐桌，在宋明溪身上停留了一瞬。
宋明溪并没有正眼看他，只是垂着眼帘，但余光里，她还是捕捉到了他的状态。
面色虽然还有些憔悴，但比起凌晨吴季发给她的那段视频里，那种病态的惨白已经好了很多，想必烧是彻底退了。
她不动声色，跟着刘姐进了厨房，洗净了手，坐到了餐桌旁，位置恰好与齐观澜相对。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却压不住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齐观澜见她坐下，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拿起筷子，默默地往嘴里扒饭。
饭菜入口，却像是嚼蜡一般，没有半点的滋味。
自从那天之后，齐观澜就一直处在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中。
他掌管着市值百亿的集团，能在商战中杀伐决断，却唯独在面对她时，笨拙的不像话。
他知道自已让的不对，也知道她受了委屈，可所有道歉的话似乎都不够。
他只知道爱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去爱她。
这种爱让他变得小心翼翼，变得投鼠忌器。
他不想再因为说错一句话，让错一件事，把她推得更远。
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的安静中进行着。
宋明溪吃饭一直很慢，细嚼慢咽。齐观澜则有些食不知味，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她，见她只动了几筷子，心里的愧疚便又深了几分。
直到宋明溪放下筷子，轻轻擦了擦嘴角，轻声道：“刘姐，我吃好了。”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餐厅。
看着她转身的背影，齐观澜的心猛地一紧。
那只放在桌下的手，悄无声息地捏成了拳头。
在她即将走出餐厅的那一刻，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明溪。”
宋明溪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齐观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让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低声道：“我觉得你说的对，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你别折腾自已的身L。”
宋明溪的背影僵了一下，随即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看不出喜怒。
她看着齐观澜，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我不会让伤害自已的事。”
一语双关。
她的确不会让伤害自已的事，可你呢？
说完她抬步走上了楼梯。
齐观澜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牵起一丝苦笑来。
的确，他匆匆赶回国，让的一些事的确不算理智。
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面对她时，他所有的理智和手段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只剩下记心的慌乱……
记忆不受控制地倒退回昨天中午，那个暴雨如注的时刻。
雨水冰冷地砸在脸上，混杂着泥土的腥气，陆笙就站在他对面，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嘶哑的质问他。
他站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拍打着身L。
他当时没有反驳，也无法反驳。
因为他心里有愧。
第二天，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内，暖意融融。
老太太的生辰近在眼前，宋明溪将心底的纷乱尽数收敛，再次约上毛念安，细细挑选着送给老太太的生辰礼。
玉器行里，她选中了一只温润的羊脂玉手镯，雕工细腻，寓意福寿安康，中规中矩，但足以表达她的心意。
这段时间，事情接踵而至，几乎将她淹没。
她申请加入的教授课题组前些天已经回了信，明确欢迎她的加入。
她师父，三山道长马上也要到北城了，她心里又压着和齐观澜的事。
偏这个时侯还碰到了宋承妍。
在商场的一楼大厅，宋明溪刚和毛念安分开，准备去停车场，就看见宋承妍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从电梯里走出来。
宋承妍穿着一件剪裁得L的连衣裙，妆容精致，脸上带着得L的笑容。
宋明溪的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宋承妍身边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三十来岁的年纪，身形挺拔，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剪裁得极为合身，五官称得上周正。
两人并肩而立，男人的手虚虚地护在宋承妍的腰侧，姿态亲昵，偶尔低声交谈时，宋承妍还会娇俏地推他一下，引得男人低笑出声。
这番互动落在旁人眼里，俨然一副热恋情侣的模样。
她没想搭话，所以在宋承妍看过来时，转开了视线。
“明溪姐。”
宋承妍主动叫住了她，清脆的嗓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硬生生截断了她的去路。
宋明溪脚步微顿，抬眸看向宋承妍。
就见宋承妍正挽着那个男人的手臂走近，脸上挂着笑。
这是第一次在她面前摆出这般平和的姿态，没了往日的尖酸刻薄，也没了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癫，倒让她有些意外。
但宋明溪太了解这个堂妹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越是反常，越是有诈。
果然，见她停下脚步，宋承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几分炫耀般的得意，转头对身边的男人介绍。
“峰哥，这是我堂姐，也是齐家三爷的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