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华灯初上，北城俱乐部笼罩在一片流光溢彩之中。
齐观澜推开包厢门时，一股混杂着烟酒的气息扑面而来。
除了那个远在外地出差的马瑞，几个老友都已经到齐了，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
陈呈恩最先听到动静，转头看见是他，随手放下了手里那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推了推身侧的许庆禾。
许庆禾心领神会，虽然心里暗骂陈呈恩让自已当这个出头鸟，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站起身让出一个宽敞的位置，招呼道：“三哥，这边坐，就等你了。”
房间另一侧的阴影里，卢战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沉默得像一尊雕塑，指间的烟头明明灭灭，烟雾缭绕中看不清神色。
张思卿在他不远处坐着，今晚有些沉默。
齐观澜路过时，伸手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径直走向陈呈恩身边落座。
“三哥，这么晚才来，要不要先来一杯压压惊？”
陈呈恩顺手抄起桌上的那瓶昂贵的威士忌，晃了晃，期待地看着他。
齐观澜神色淡淡，抬手虚挡了一下，嗓音低沉：“明天有重要的事，我就不喝了。”
见状，许庆禾把玩着手里的水晶酒杯，看着那深红色的液L在杯壁上挂出的痕迹。
状似无意地挑眉问道：“什么事啊？有这么重要吗。”
齐观澜接过陈呈恩递过来的一杯白水，沉默了片刻。
“师父要来北城，我明天和你们小嫂子去接机。”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师父要来？
许庆禾和陈呈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陈呈恩轻咳一声，开口道：“对了，我都快忘了，小嫂子是道观里长大的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齐观澜紧锁的眉心停留了一瞬，小心翼翼地试探。
“三哥，你……最近和小嫂子怎么样了？”
齐观澜没立刻接话，只是端起手边的白水，浅浅地喝了一口。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平和，让人听不出丝毫的情绪起伏。
“还好，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些日子没见到小嫂子了。”许庆禾见缝插针地接了话。
齐观澜嗯了一声，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桌面上，语气淡淡。
“她不喜社交，性子比较静，除了学校就是家里，很少出门。”
边上一直沉默抽烟的卢战听到这话，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挑了挑眉，却又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剩下的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与此通时，距离俱乐部几条街外的一家精致餐厅里，气氛却截然不通。
宋明溪接到张思卿的电话时，正和毛念安在靠窗的位置用餐。
窗外的灯光映照在她清冷的眉眼间，因为刚刚在奶茶店里成功打脸了宋承冀兄妹俩，她的心情还不错，连带着接起电话的声音也轻快了不少，带着一丝笑意。
“思卿，有什么事吗？”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显然出乎她的意料。
宋明溪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握着手机的手指轻轻收紧，沉默了片刻，直到对面的毛念安察觉到她的异样，停下了筷子。
“我和朋友在一起，可能过不去，麻烦你把他送回去吧。”她最终还是开了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等她挂掉电话，对面的毛念安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谁啊？听你这语气，是不是你家那位齐三爷的事？”
在毛念安面前，宋明溪并没有隐瞒，她放下手机，点了下头。
“说他喝醉了，问我能不能过去接他。”
“喝醉了？”毛念安闻言反而来了兴致，眼睛一亮，直接放下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去啊！这多难得啊，简直是培养感情的绝佳好机会，你为什么不去呀！”
培养感情的好机会吗？
宋明溪摇了摇头，垂下眼帘，避开了毛念安灼灼的目光，继续不紧不慢地吃着面前饭菜。
她和齐观澜最近发生的事，她并没有和毛念安提起，也不想提起。
见她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毛念安急得啧了一声。
“明溪，你这什么态度？等等……你和齐三爷……你们俩是有什么事吗？”
她倒是敏锐，一眼就看穿了宋明溪的敷衍。
毛念安放下手里的筷子，她双手抱胸，目光锁住了好友。
沉默了半晌，直到餐厅里舒缓的背景音乐都显得有些凝滞，宋明溪才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点事情。”
“有点事？”毛念安显然不信，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道：“明溪，你别想糊弄我。”
毛念安盯着宋明溪，她清楚好友的脾性，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她一向是把齐观澜当恩人对待，怎么可能会在他喝醉的时侯无动于衷？
现在这般冷漠，唯一的解释就是，两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而且恐怕还相当棘手。
“到底什么事？你快和我说说，我脑子活泛，给你分析分析。”
毛念安急得直跺脚，看着宋明溪那副避而不谈的样子，心里更是断定这事儿不简单。
在她软磨硬泡的攻势下，宋明溪终于拗不过，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十几分钟后。
一向伶牙俐齿的毛念安也彻底沉默了，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大道理和劝解的话此刻全都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只能端起桌上的红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明溪，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毛念安放下酒杯，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他瞒着你确实有不对的地方，这种事换谁身上都不好受。”
她沉吟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最现实的问题，目光紧紧盯着宋明溪：“那你打算怎么办？因为这个事……再提离婚？”
再提离婚吗？
宋明溪的第一反应竟是在心里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连她自已都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毛念安见她陷入长久的沉默，索性直接道：“这事你后续怎么打算？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僵着吧？”
宋明溪摇了摇头。
“没想要僵着，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我实在没法再把精力耗在这些情绪上。”
她顿了顿，睫毛微微颤动，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而且，念安，我觉得我们之间的确需要冷静一下，他有事瞒着我，我……也需要时间想清楚，这段婚姻对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