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事情就绝不可能轻轻揭过。
林瑾伸手擦掉了眼角的泪,她冷冷地瞪了下还在试图打圆场的齐晟一眼,那眼神里的失望让齐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沙发上缓缓站了起来,身形在巨大的落地灯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的决绝。
“我的态度就摆在这里。”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果你们一个个都不把我的话当回事,那我也无话可说。”
说完,她看都没再看齐若云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厅。
直到那抹孤影消失在楼梯口,齐怀青才敢起身,她快步走到齐若云身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眼神里记是担忧,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宽慰一句,就被人截断。
“爸,我们就先回去了。”
齐观澜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没发生过,他站起身,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宋明溪紧跟着他站起身,对屋内剩下的几人礼貌的微微颔首。
而后被齐观澜牵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客厅。
门外大雨滂沱,雨点密集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老宅的佣人见他们出来,连忙将一把黑伞递到齐观澜手中。
他接过雨伞,不紧不慢地撑开,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细心地替宋明溪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外套领口,又微微侧身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冷风。
最后,他自然地揽着她的腰,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共撑着一把雨伞走进了茫茫大雨中。
潮湿的空气,朦胧的雨夜,斑驳的树影迅速的后退着……
沉默了整整一路,直等回到了卧室,齐观澜才终于开口打破了死寂。
“累一天了,快点洗漱休息吧,我去侧卧洗漱。”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宋明溪点头应下,目送他离开,这才走进了主卧的浴室。
浴室内,热水冲刷过身L,却怎么也洗不去心头的那丝沉重。
夜深人静,窗外的大雨倾盆而下,夹杂着雷声轰鸣,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了。
宋明溪裹着浴巾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拿着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
脚步声由远而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很快在她身边停下,紧接着,一双温暖的大手覆上了她冰凉的手背。
那双手很稳,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从她手中抽走了毛巾。
“我来吧。”
齐观澜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站在她身后,弯下了腰,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着湿发。
温热的指尖偶尔触碰到她的头皮,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也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半晌后,他收起了吹风机,抬手用拇指细细梳理着她干净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仿佛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宋明溪抬起头,透过面前的镜子,看着他平静却难掩倦意的面庞。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可她知道,那平静的外表下,此刻正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一直循环播放,林瑾不久前在老宅的客厅里歇斯底里说的那些话。
“齐观澜……”她轻声唤道,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末了,只能转过身,伸手紧紧抱住他精瘦的腰肢,将脸深深地埋在他温暖的怀里。
她感觉到他身L微微一僵,随即,那双大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缓缓的拍抚着。
其实林瑾今天这么生气,宋明溪是能理解的。
当年那场变故来得猝不及防,齐若云作为当时的一家之主,不仅没有承担起应有的责任,反而选择了逃避。
不管当初他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挣扎和无奈,但他最终选择了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顾地一走了之,独留家人面对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和商业上的围追堵截,这本身就错了。
而且,站在林瑾这个母亲的角度,如果真的轻易原谅了齐若云,不仅是对过往苦难的亵渎,更是对齐观澜这个小儿子彻头彻尾的不公平。
“上床休息吧,别着凉了。”
齐观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宋明溪埋首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皂角味的清冽气息,她在他怀里蹭了蹭,许久之后才瓮声瓮气地问道:“这些年,很辛苦吧?”
闻言,他原本轻轻搭在她背上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力道加重,将她更深地揽进了怀中。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轻描淡写地遮掩,也没有为了维护男人的自尊而逞强说不累。
他只是很平静地、平铺直叙地回她,声音低沉:“很辛苦。”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这两年多来,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是咬着牙、硬生生扛过来的。
肩上的担子到底有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到底有多强烈,只有真正挑起这副担子的人才清楚,外人能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大哥离开后,其实家里能顶上的,就只有年迈的奶奶了。”他缓缓闭上眼,声音里透着疲惫。
父亲齐晟一生追求所谓的自由创作,活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从来没有正眼看过集团里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务。
姑姑齐曜虽然一直在公司任职,但猛然间让她面对董事会里那些如狼似虎的老家伙们,不但被压得抬不起头,还险些被架空。
奶奶是有手段和威望,可问题是年纪大了,身L根本吃不消。
那一段时间,几乎是医院和公司两点一线,看着老人家在病床上签署文件,听着她强撑着精神指点江山,身L一天不如一天,他心里又惊又急。
“其实我当初接管集团,完全是硬着头皮上的。”
齐观澜苦笑了一声,手指摩挲着她的发丝。
“那时侯只知道如果我不站出来,集团可能真的要易主。”
那是他爷爷奶奶几十年拿命拼出来的诚远,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它落到别人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