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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线上说明会定在当晚八点。
我打开电脑时，会议室里已经有十几个人。
指导老师、学院副书记、社团负责老师、南屿岛巡护站的人都在。周临川坐在镜头前，头发乱着，脸色发青。梁映雪没开摄像头，只露出一个名字，麦克风一直亮着，里面偶尔传出抽纸声。
老师先问蓝洞路线是谁定的。
周临川低头翻材料，声音压得很稳。
“当时是团队临时讨论过的。姜念虽然提前离队，但她之前做过风险表，蓝洞这个点她也知道。”
梁映雪的哭声跟着响起来。
“我真的只是出镜，我不懂那些安全规定。大家让我拍，我就拍了，我没想到会有人出事。”
我没有急着说话。
指导老师看向我。
“姜念，把材料发到会议群。”
我把离岛检票记录、风险表、宋意宁的视频链接，一起发了进去。
第一个视频里，梁映雪弯腰钻过警戒绳，木牌就在她背后。
第二个视频里，民宿院门口，周临川把小碟往我手里塞。
他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
“说两句，证件我给你。”
周临川脸色一下变了。
“那是剪出来的，当时情况不是这样。”
宋意宁开了麦。
“我传的是原文件，时间码没动。老师可以下载核对。”
老师继续点开第三份材料。
【南屿爆款素材】的小群截图投到屏幕上。
梁映雪那句“安全负责人肯定会拦，到时候直播效果会很好”，明晃晃地挂在最上面。
后面是周临川的回复。
【别太过，姜念那边我来拦。】
梁映雪的哭声停了。
过了几秒，她突然开麦。
“周临川，你当时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说姜念那边你会处理好，你说证件袋放你那里，她就走不了。”
周临川猛地抬头。
“蓝洞不是我提的。你自己说白天丢了脸，晚上必须补一个更炸的直播。现在出事了，你别全推给我。”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梁映雪的麦克风里，只剩她急促的呼吸声。
巡护站工作人员开口时，声音很冷。
“月牙湾那片是假巢，里面是科普仿真蛋。你们擅自进入围栏、带走科普道具、直播误导游客，相关材料我们会移交给学校和平台。”
学院副书记接着通知，新媒体社南屿采风项目暂停，所有素材封存，本年度社团评优取消。参与蓝洞夜拍的成员，需要继续配合南屿岛调查。救援费用、设备损失，以及蒋浩家属后续追责，学校会按责任另行处理。
梁映雪在会议里没再说话。
十分钟后，她的小号发了第一条解释，说自己只是被推到镜头前的人，证件袋、路线表、民宿沟通全在周临川手里。
评论区很快被直播录屏刷屏。
她删了，又发第二条。
这一次，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页面就提示内容违规，暂时无法查看。
周临川的手机一直在桌上震。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伸手按掉。
几秒后，手机又亮起来。
这次他没有碰。
说明会结束后，事情没有马上安静下来。
周临川把【南屿爆款素材】的小群截图发了出去。
他说蓝洞夜潜是梁映雪早就想好的直播策划，所谓“毕业转运蛋”也是她为了流量编出来的噱头。
两个人互相撕到后半夜。
那些原本还替梁映雪说话的社员，也开始往群里发截图自保。
有人发她让大家去月牙湾的语音。
有人发周临川扣证件袋的聊天记录。
还有人发陈佳怡评论“今晚一定拍出最炸大片”的截图。
蒋浩第二天下午被救援队找到，人卡在礁石背面的浅滩上，呛了水，体温很低，所幸救了回来。陈佳怡腿上缝了针，后来没再在群里说话。
指导老师单独给我发消息。
【这次的事，你不需要再进社团群解释。把交接表补一下，后续学校这边处理。】
我把新媒体社的交接表填完，连同证件保管记录一起发过去。
发完后，我退出了社团群。
屏幕一下清静下来。
毕业展那天，学校把我的作品放在二楼展厅靠窗的位置。
那组照片叫《退潮以后》。
没有人像。
只有码头的空船位、被风吹斜的警示牌、月牙湾的木桩、蓝洞外被海水打湿的补光灯架，还有一张南屿岛清晨的海面。
宋意宁站在展板旁边，看了半天，指着那张假巢照片。
“这张挺好。”
我把相框边缘擦干净。
“你不是说看着恶心吗？”
她推了下眼镜。
“所以才要拍下来。”
我们准备把备用相框搬去隔壁教室时，周临川从楼梯口上来。
他瘦了一圈，衣服皱着，手里还拿着一份补充说明表。
看到我，他停在展板前。
“姜念，我们能不能聊聊？”
我看了眼展厅门口的钟。
下一场答辩快开始了。
宋意宁把相框递给我。
“走吗？”
我接过相框，从周临川身边绕过去。
走廊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展板角落的标签纸轻轻响了一下。
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
只跟了两步，就停住了。
我抱着相框进了隔壁教室。
门在身后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