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含星把芦花鞋抱在怀里,欢喜地离开了。
他没想到我这么快同意,有些惶恐。
“穗穗,你是生气了吗?”
“我没有非让你让的意思,只是咱们还有很长时间,芦花鞋不急的。”
我摇了摇头。
“穗穗不想嫁给你了,江佑哥哥。”
江佑一下子呆住了,没过几秒,他又皱眉道。
“这不好笑,穗穗。”
“一双芦花鞋而已,我以为,你不会像城里那些姑娘一样矫情。”
他断定我只是在吃他跟林含星的醋,我那么喜欢他,怎么会不嫁给他。
“真的,我不想嫁你了。”
江佑受不了我这么冷漠,却仍旧认为我只是还在生气。
他也生气了,扔下手里的草绳。
“你也不小了穗穗,别总是像小时候一样置气,我不能哄你一辈子。”
“算了,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我再来找你。”
狭小的船舱瞬间变得空荡荡。
我独自走到滩边,望着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心里却空荡荡的。
姥姥不在了,支撑我熬过三年日夜的执念也不在了。
我每天除了重复的摘花,拧草绳,赶鸭子,没有别的事。
很累,也很没意思。
日复一日摘芦花、拧草绳、赶鸭子的日子,好像突然变得索然无味。守着这片芦苇滩,守着一句落空的承诺,再没有半点意义。
失神间,划船声由远及近。
是明远,跟我和江佑一样,都是在芦苇滩长大的孩子。
“穗穗,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明远划船到我身前,顺着我的目光望向芦苇荡。
“我打算离开芦苇滩了,去城里做点小买卖,往后怕是很少回来了。”
我回过神,嘴角扯出笑意。
“希望你一路顺利,明远哥。”
“谢谢穗穗啦!”
明远又笑的开怀,下一秒又开玩笑般问我。
“要不穗穗跟我一起走?”
我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走。
离开芦苇荡吗?
我是想出去看一下的。
芦苇荡很好。
可姥姥也说过,外边的世界很大,很美,值得去看看。
可我离开了,又能干什么。
我犹豫道。
“我真的可以吗?”
明远哥高声回答。
“怎么不行!穗穗可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姑娘!”
“穗穗不仅长得好看,编的草绳还结实又规整,滩上人都夸你呢。除了这个,你还会赶鸭,编鞋,补房子,你会的可真多啊穗穗,去城里干什么别人肯定都抢着要!”
是啊,姥姥也说过,穗穗是顶好的姑娘,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我想到了姥姥说的话,想走出芦苇荡,去外边世界。
想明白了,我点了点头。
“明远哥,我跟你进城。”
明远眼中闪过惊喜,他立刻应下。
“好嘞!那明天天不亮我就在渡口等你,咱们一早动身,天黑前就能到城里。”
“好。”
明远又交代了几句,便先行离开回去收拾行装了。
我站在原地,心绪也渐渐安定下来。
一夜无梦,我睡得很安稳。
天边泛起鱼肚白,我收拾好仅有的几件旧衣物,装好姥姥的照片,下了船。
我没有直接去渡口,而是先去了江佑家。
栅栏外,我将剩下的一双芦花鞋放在了门槛边。
转身离开了。
渡口旁,明远哥早已等候在船头。
见我赶来,他立刻撑篙离岸。
小船缓缓驶离芦苇滩,越行越远。
两岸连绵的芦苇不断向后退去,我站在船头,看向远处。
穗穗,走吧,要好好活。
这边,江佑也早早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