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
船行了一天一夜,终于靠了岸。
我跳下船,脚踩在了石板路。
跟在芦苇滩不同,脚下不是软绵的淤泥,是平整坚硬的路面。
我抬眼望去,高高的房屋一排排矗立着,纵横交错。
街边还有很多摊贩,叫卖声、谈笑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热闹的让我挪不开眼。
道路两侧栽满了很多花,红的黄的,开的又大又热烈,是我在芦苇滩从未见过的。
风一吹,好香。
明远哥拎着东西走在我身侧。
“城里就是这般光景,比芦苇滩热闹多了,一时不习惯也正常。”
我轻轻点头,目光依旧四处张望,眼底都是好奇。
我们一路穿过主街,辗转了半日,租好了房子。
我这些年攒下的钱不多,所以租的屋子不大。
好在房子不仅干净,窗户还迎着太阳,我很喜欢。
我的房主姓马,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
她说话很温柔,跟姥姥一样柔和,初见便让我心生亲近。
一番聊天下来,马婆婆跟我都笑开了花。
我也知晓,除了靠租房,那婆婆还在临街开了一家编织店过活,主营草编、竹编物件,还想招人呢。
我恰巧说到自己常年和芦苇、草绳打交道。
马婆婆闻言眼前一亮,当即邀请我去店里帮工。
编织店不大,但种类很全。
我上手试做了几件草编筐篮,不难。
马婆婆更是拿起我做好的物件反复端详,连连夸赞。
“穗穗手艺真好!比店里老人做得都利落,以后你常来店里做工,工钱婆婆肯定不会亏待你。”
我笑着说好,心里暖融融的。
之后,我就每天在编织店跟小房子之间穿梭。
偶尔,也会去鱼市走一趟。
明远哥在鱼市租了个摊位,做起了鱼虾生意。
他养的鱼又大又肥,很受欢迎,偶尔忙不过来,我便过去搭把手分拣鱼虾、打理摊位。
这天,我又坐在编织店门口,望着斜对面的房子发呆。
店铺斜对面是一所中学。
每日清晨和午后,我总能看见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进出,或是捧着书本,或是嬉笑打闹,很有意思。
我做工间隙,心里常常会不由自主想起那所学校,有些向往。
马婆婆察觉到我频频望向学校的目光,看出了我的心思。
一日收工后,她坐在竹椅上,拉着我的手柔声说。
“穗穗,,我看你总盯着对面的学校,是不是想读书?”
我抿着唇,点了点头,不好意思道。
“我一直想多学些知识,只是没机会。”
芦苇滩的日子艰难,活下去已是不易,别说读书了。
我是没上过学。
但我认字。
是姥姥教的。
姥姥其实不是芦苇荡人,她也是城里来的。
在姥姥很小的时候,她跟她爸爸,也就是我姥爷来芦苇荡采风。
我姥爷不幸遇水去世了,姥姥的妈妈不想要她,给我姥爷的爸爸丢下一笔钱,走了。
从那以后,姥姥就留在了芦苇荡,嫁给了我姥爷。
生下了妈妈,然后有了我。
姥姥在世时,经常教我跟江佑识字,她说人不能是文盲。
姥姥还夸说我脑子灵,认字快,若没生在芦苇荡,定能学出一番名堂。
关于学习,姥姥不是没想过带我离开芦苇荡,可她老了,走不动了。
因为这,她还愧疚好一阵呢。
想到这,我还有些怀念当时的时光。
马婆婆坐过来拍了拍我的手背,鼓励道。
“想学便去学,人这一辈子,多读书总是没错的。穗穗既然不怕吃苦,一定能学好。”
“婆婆每天让你歇半天,你放心念书吧。”
我心头一暖,抱了抱马婆婆。
“谢谢婆婆。”
姥姥,您看。
穗穗不仅走出芦苇荡了,还要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