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的巴掌没落下来,僵在半空。
我转身就走。
顾凛想追我,被几个队员挡住。
他挣脱了队员,可我已经上了车,前往机场。
他一边疯狂拨打我的电话,一边开车追向了港口。
此时,极地强磁场引发电离层风暴。
电话‘嘟’的一声接通了,传来的却不是我的声音,而是我设置好的他自己六年前在风雪中的誓言。
“初雪,如果我背叛你,就让我死在没有你的冰原里。”
声音停止,紧接着,码头广播的声音响起。
“南极科考站呼叫,我是林初雪,已登舰。”
“申请注销原属地一切通讯权限,切入极地内网频段,完毕。”
顾凛冲到港口。
巨大的极地破冰船已经消失在浓雾中。
下一秒,港口的搜救台狂响。
“警报!港口外围突发冰爆风暴,破冰船外围全部失联!”
顾凛双膝一软,手机砸在了雪地里。
“初雪!”
破冰船在九级冰爆风暴中剧烈颠簸。
舱外的巨浪拍打着防弹玻璃。
我坐在狭窄的床铺上,看着手腕上的倒计时归零。
三天后,当屏幕上跳出“00:00:00”时,船体突然一震,随即平稳下来。
我们冲出了风暴中心。
破冰船安全穿越德雷克海峡。
我知道,旧的林初雪,已经死了。
长城站的通讯基站恢复运作。
电脑里涌入几十封国内搜救队的加密邮件。
副队长在邮件里详细描述了那天港口发生的事。
顾凛看着破冰船消失在风暴里,当场失控。
他动用所有关系,开出天价想租赁直升机冲入禁飞区。
最后被海事局强行按下。
副队长看不下去他发疯的样子,把退还的婚纱定金凭证和满地灰烬的照片甩在他脸上。
顾凛看着那些照片,终于明白我不是在闹脾气。
我用了整整七天时间,完成了对他的物理切割。
苏淼淼不知死活地凑过去献媚。
她以为我死了,她就能名正言顺上位。
顾凛眼底猩红,叫保安把她丢出公司大门。
他放话,如果我回不来,要苏淼淼这辈子都在雪山里跪着守灵。
紧随其后,顾凛下达了业界封杀令,断了苏淼淼所有的退路。
邮件附件里有一段顾凛家里的监控录音。
他回到空荡荡的房子,不小心碰到了茶几上的旧电台。
电台里只剩下机械的白噪音,还有他曾经许下的承诺。
里面传来顾凛压抑的痛哭声。
我面无表情地听完,按下删除键。
站长推开通讯室的门,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林研究员,国内有个叫顾凛的人,疯一般的打专线找你。听说破冰船安全抵达,他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
我站起身,拿出一份表格递给站长。
“站长,我申请单向通讯屏蔽。顾先生在我的黑名单里。”
站长点点头,切断了那条跨越半个地球的专线。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全心投入极地冰芯样本的测绘工作。
直到极昼来临前夕。
站长在例会上宣布,国内一家企业无偿捐赠了最顶级的极地防寒材料。对方唯一的条件,是让代表亲自带队跟船来测试设备。
补给船靠岸那天,风雪很大。
我穿着红色极地服,在停机坪做最后的数据核对。
一架运输直升机降落。
舱门打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裹着厚重的防寒服,跌跌撞撞地走下来。
他脚步虚浮,脸色惨白如纸,刚踩到坚硬的冰面,就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吐。
他吐出来的全是黄绿色的苦水。
那是顾凛。
后来我才知道,他辞去了国内集团的所有职务,签下生死状,散尽家财只为换取这个来南极的名额。
在穿越西风带时,他经历了极度晕船和重度失温。
船体倾斜超过四十度,他在舱底吐到脱水。
他趴在南极的雪地上,大口喘息。
他抬头看着漫天风雪,眼眶通红。
几个月前我在海拔六千米的雪山,顶着零下三十度的低温,把他和苏淼淼从冰裂缝里拖出来。
他只觉得理所应当。
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全身器官都要被冻僵的滋味。
顾凛抬起头,在人群中寻找我的身影。
目光落在我的红色极地服上。
他挣扎着站起来,推开旁边的随行医生,跌跌撞撞地朝我跑来。
“初雪。”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袖。
我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距离拉开,冷空气在两人之间流转。
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