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红着眼眶,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哀求。
“初雪,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声音发颤,眼泪混着雪水砸在冰面上。
我看着他,内心毫无波澜。
我冷静地退后半步,目光只有看陌生人的冷淡。
“赞助商顾先生是吧?”我语气平淡,“这里是工作区,请不要阻挡测绘视线。”
顾凛愣住了。
他预想过我会破口大骂,预想过我会委屈痛哭,唯独没想过我会是这种反应。
这种漠视,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他慌乱地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后,是一枚重金打造的粉钻。
“初雪,你看,这是你最喜欢的钻戒,我买下来了。还有这些物资,全是我给你准备的。”
我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按住对讲机。
“后勤组,赞助商的物资到了,按规定入库登记。贵重私人物品退回。”
几个后勤队员走过来,直接推着物资车离开。
顾凛举着那枚价值连城的钻戒,在零下四十度的寒风中显得可笑至极。
极地风暴说来就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乌云吞噬,狂风卷起冰碴子砸在脸上生疼。
站长在广播里下达指令,要求所有人立即加固室外设备。
顾凛被风吹得站立不稳。
他试图去拉一个防风帐篷的固定绳,却因为不懂发力技巧,被被狂风的巨力扯倒,狼狈地摔在雪堆里。
他冻得嘴唇发紫,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一辆极地全地形车在风雪中稳稳停下。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防寒服的男人跳了下来。
是宋野,科考队的核心研究员。
宋野大步走过来,一把拽住那根乱飞的固定绳。
单手发力,肌肉在厚重的衣服下绷紧,利落地将绳索扣在钛合金地钉上。
动作行云流水。
固定完帐篷,宋野转身走向抛锚的极地车。
他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把钛合金扳手,蹲下身抢修断裂的履带。
同时,他对着肩头的通讯器,用流利的俄语和英语交替,与外围的破冰船建立多频段联络。
“坐标C4区,风力八级,预计十分钟后过境,保持航向。”
我拿着测绘仪器走过去。
我们根本不需要说话。
我一个动作,宋野就递上合适型号的螺丝刀。
他抬一下手,我就把照明灯打在他需要检修的齿轮上。
我们配合默契得宛若同一个人。
顾凛艰难地从雪堆里爬起来,站在一旁看着我们。
他想帮忙,却连我们在修什么部件都看不懂。
他想搭话,却被呼啸的风声和宋野专业的术语堵了回去。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西装霸总身份,在极地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风暴平息后,夜幕降临。
顾凛被安排在外围的临时宿舍。
那是一个由集装箱改造的简易板房,供暖设备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生存温度。
他坐在僵硬的折叠床上,浑身发抖。
他打开了随身携带的那台旧卫星电台。
可是,当他按下播放键,那盘被他听了无数遍的磁带里,传出的却不是熟悉的少年誓言。
而是我离开前,亲手洗掉我们过去的回忆,重新录上的最后一句告别:
“六年了,就当一场大雪,掩埋了一只发臭的死老鼠吧。”
我的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感情,在狭小的板房内回荡。
顾凛的心脏一阵紧缩,他用力拍打着电台。
可是除了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什么都没有。
他推开板房的门,寒风夹杂着冰雪灌进衣领。
他站在零下四十度的夜里。
看着远处科考站主楼亮起的温暖灯光。
那里是我和宋野工作的地方。
透过明亮的窗户,他能看到我和宋野正在白板前讨论数据。
宋野拿着马克笔,在图纸上勾画,我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过去,递给他一杯。
宋野笑着接过,两人低头看着同一份报告。
这种平等信任的并肩作战,是顾凛永远无法理解的。
他曾经以为,只要有钱,只要他肯低头认错,我就一定会回到他身边。
现在他才发现,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里一文不值。
他抱紧双臂,指甲掐进掌心。
彻骨的寒冷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深刻的一次,感到了无法跨越的自卑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