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考队的日常紧凑而危险。
我和宋野接到指令,带领小队前往极度危险的蓝冰区进行核心冰芯样本采集。
顾凛作为外来的赞助商,被完全排挤在核心行动圈之外。
他每天只能在站内的生活区打转,看着我们全副武装地进进出出。
出发那天,顾凛试图拦住我的极地车。
“初雪,蓝冰区太危险了,设备还在测试阶段,你能不能别去?”他趴在车窗上,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按下车窗,平静地看着他。
“顾先生,请让开,你耽误了我们的出发时间。”
宋野坐在驾驶位,一脚油门,极地车卷起一阵雪雾,把顾凛甩在身后。
抵达蓝冰区后,我们迅速展开工作。
下午时分,南极气象系统发出强风暴预警。
顾凛待在站内的监控室里。
他只能看到滞后的公开网络气象数据,屏幕上显示蓝冰区即将遭遇毁灭性的十级暴雪。
他慌了神。
他以为我遇到了致命危险,以为这是他挽回我的绝佳机会。
顾凛冲出监控室,为了证明自己比宋野强,为了强行自我感动,他不听站长严厉的阻拦。
“顾先生,不要擅自行动!科考队有专业的避险预案!”站长在身后大喊。
顾凛充耳不闻。
他趁着后勤组在外围抢修通讯天线的空隙,砸碎了备用物资库的门锁,偷走了一台通讯雪地摩托。
一头扎进漫天风雪中。
他满脑子都是英雄救美的戏码,他甚至已经预演好了我看到他天神般降临时,会如何扑进他怀里痛哭流涕,如何原谅他所有不堪的过去。
然而,事实却很讽刺。
我和宋野的团队,凭借扎实的专业能力和最新的内部测绘数据,早就提前规避了危险区。
我们此刻正停留在坚固的掩体洞穴中,围着取暖炉喝热咖啡。
“外部风力达到九级,预计持续两个小时。”
宋野看着平板上的实时数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点点头,将整理好的样本收进恒温箱。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而此时的顾凛,在白毛风中迷失了方向。
四周全是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不足两米。
狂风将雪地摩托吹得东倒西歪,发动机在极寒下发出沉闷的喘息,最终抛锚。
顾凛从车上摔下来,滚落在冰面上。
零下五十度的低温迅速剥夺着他的体温。
他的手脚开始失去知觉,眉毛和睫毛上结满了厚厚的冰霜。
他不仅没当成英雄,反而遭遇了极寒失温,生命垂危。
洞穴内,我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公用频段的微弱呼救声。
“救命……呼叫长城站……”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风声。
我皱起眉头,调出随身雷达。
屏幕上显示,距离我们三公里外的冰原上,有一个未经报备的移动信号源正在快速衰弱。
宋野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是那台被私自开走的雪地摩托,顾凛。”
他不仅自寻死路,还严重违反了极地生存法则,浪费宝贵的科考救援资源。
顾凛蜷缩在雪坑里,感觉血液都在凝固。
在绝境中,他发着抖,打开了胸前的对讲机。
颤抖着按下了录音键,风雪的呼啸声瞬间被录了进去,背景音凄厉。
“初雪……”
“我还记得……在昆仑山那次,你发高烧,说就算死,也要死在我怀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积攒力气。
“我来陪你了……只是风太大了,我找不到去你怀里的路……”
“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他企图再次用自我感动的献祭,唤起我的爱。
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宋野看着我,没有说话。
他以为我会同六年前那样,为了他连命都不要。
他以为只要他肯卖惨,我就一定会心软。
可他忘了,六年前那个满眼是他的林初雪,早就死在了他把苏淼淼护在身后的那天。
我放下手里的热咖啡,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冰冷的机械音在风暴中穿透而出,打破了他可笑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