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的深冬,父亲身死,
我因为外室子的身份,被嫡母赶出家门。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我几乎失去了知觉。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停在我面前。
几块冷掉的糕点,和一小袋碎炭一起,被人从车窗里递了出来。
“堂堂男儿,若就这样死了,
岂不是白白让那些人得意。”
声音的主人正是太傅千金,宋清霜。
可十五年后,当我身披玄色蟒袍、率三十万大军凯旋回京时,
却亲眼看到她以罪奴的身份,蹲在河边洗着囚衣。
……
……
我猛地勒紧缰绳,快速翻身下马,朝那个背影走去。
可对方似有所感,不等我靠近,抱起衣服就离开了。
我想追,身边的副将陈河却一把拉住我。
“将军,那不过是一个洗血衣的罪奴。
您待会还要面圣,可不能沾染上晦气。”
听到罪奴两个字,我晃了晃神。
宋清霜是当朝太傅的独女,怎么可能和罪奴搭上边。
世间长相相似的人那么多,而且我和她也足足有十五年未见。
想来是我一时间看错了。
我摇摇头,准备翻身上马。
陈河这时候也叹了一口气,语气感慨。
“唉,堂堂千金小姐沦落到如此地步,也是可怜。”
我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千金?哪家的千金?”
陈河往那女子离开的方向努努嘴巴。
“京城谁不认得啊。”
他的语气轻蔑又惋惜。
“那是曾经名满京城的太傅千金,宋清霜。”
我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可当我再用目光去寻的时候,
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雪天当中。
陈河没察觉我的异样,仍然讲得津津有味。
“三年前,太傅卷入党争被流放,
她那个夫君马上翻脸,直接把宋清霜给休了!”
我的拳头一紧。
“休了?
他顾明铮有什么脸休?
且不说祸不及出嫁女,
宋清霜名门出身,当年还是公主伴读,
哪一点配不上他?”
陈河嘿嘿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说将军,你急成这样,不会是想给人家出头吧?
你要是看上人家,玩玩可以,但别动真格。
那顾明铮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呢……”
话还没说完,
我直接把陈河一脚踹倒在雪地里。
雪碴子也跟着溅到我脸上。
十五年前的那场雪,也一起砸了过来……
……
我这条命,是宋清霜给的。
那一年,我不过十七岁。
嫡母记恨我母亲,连带着看我也不顺眼。
在父亲病故后,她先是把我的生母折磨致死,又扒光我的冬衣,将我赶出侯府。
我瑟瑟发抖,想去求昔日的叔伯。
结果敲了半天,只换来一句唾骂。
“一个外室子,说出去都嫌丢人。
少来攀亲戚,快滚!”
就在我快冻死在长街上时,
她随手给的东西,让我捡回了一条命。
后来,我为了生存下去,在京城投了军。
但作为一个外室子,我连正经的军籍都没有,
只能从最底层的厢兵做起,杂役、搬粮、喂马,什么都干。
军饷又被上头克扣了大半,日子过得比在侯府还苦。
有一回,我因为顶撞了管事的军佐,被打得半死,
我想找军医,可人家看我只是一个厢兵,连门都不让进。
我晕晕乎乎地倒在医馆门口,恰好被出府采买的宋清霜撞见了。
她什么也没多说,只是让随从把我扶进去,
又留了银钱给药房,让他们好生看治。
后面我伤好后,本来想亲自上门道谢,
可是她的随身丫鬟见到我,却一脸诧异。
“韩硕?我家小姐不认识这个人。
你要说送医,那倒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我家小姐只是路过,随手一帮而已,不必来谢。”
她的随手,又救了我一命。
后来我几经辗转,才终于调为正兵,去了边疆。
我用一刀一枪,杀出了那些军功。
边疆距离京城几万里,我也听不到宋家相关的半点消息。
但我总能收到宋家运送过来的物资。
这些物资,帮我和我的将士,熬过了一个又一个难捱的冬天。
十五年后,我从一个没人看得起的外室子,爬成了镇国大将军。
回到京城后,一切早就物是人非。
可我没想到,最不该跌进泥里的那个人,
如今却被人打上了罪奴的身份,在深冬饱受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