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书院开张那日,是个难得的晴天。
我站在院外,隔着半开的门往里看了一眼。
宋太傅坐在正堂里,手边搁着一盏热茶,正低头替一个学生改文章。
顾昀抱着一摞书,从东厢一路小跑出来,差点撞上门框。
宋清霜抬手扶了他一把,顺势替他拍掉肩上的灰。
她抬头时,才看见我站在门外。
“来了?”
我嗯了一声,迈步进去,
把手里那包新裁好的宣纸放到案上。
“别人送来的,说是徽州今年头一批。”
宋清霜伸手摸了摸纸边。
“正好,旧纸发脆,学生落笔也不顺。”
她说这话时,身后正传来孩童齐声诵读的声音。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一字一句,还带着点稚气,
落在这一方旧院子里,让人的心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我抬眼看了眼天色。
今日城西也该有消息传来了。
顾明铮押赴刑场,午时问斩。
可书院里没人提。
宋太傅没提,宋清霜没提,
连顾昀都只顾着把那几本书分给新来的学生。
院里的书声一阵接一阵,
把外头那些血气和喧哗都隔得很远。
到了傍晚,雪又落下来了。
宋太傅年纪大了,学生一散,宋清霜便亲自送他回屋歇下。
我站在门口等她。
她出来后,拢紧披风。
“陪我走走吧。”
我没问去哪,只跟着她往外走。
雪天路滑,她走得不快,我便始终落后半步。
绕过两条长街,穿过一条旧巷,
眼前那道斑驳的朱门渐渐显出来时,
我才认出,这是京兆府外那条街。
十五年前,我在这里苟延残喘,
是宋清霜给了我一命。
十五年后,我在这里,还她一恩。
宋清霜站在阶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韩硕。”
“嗯?”
“以后每逢下雪,你都陪我走一段吧。”
我看着她,伸手替她拂掉鬓边那点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