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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西藏寨有个规矩,男人在神山种三棵冷杉,才能娶妻。
相识、相知、相守,一年种一棵。
阿衍种第一棵的时候跟我说,这辈子只种一次,你等我。
我等了,卫校休学,凌晨四点浇水,膝盖摔伤过,缝了四针没告诉他。
昨晚第三棵树刚种下第99天,我想去给树挂条红绳,算是我的回应。
却在半山腰看见他蹲在树根旁,手里拿着铲子,正把树连根刨出。
动作比当年种树那天轻了十倍,生怕碰坏了树皮。
他的好兄弟在旁边劝:“你当初亲手给秋林种的,真舍得刨?”
阿衍沉默了很久,声音压得很低:“温辞下个月回来,我答应过她的事得办到。”
“先把这几棵换过去。秋林那边回头我自己跟她说。”
我站在暗处看着,后背一片一片发凉。
回家翻了他的云相册,密码还是我的生日。
里面他给温辞种第一棵树的时间,比给我种的那棵早了整整三个月。
原来我连备选都不算,我只是替他白月光养树的免费园丁。
天快亮了,我把浇水用的铁桶洗得干干净净,放回了邻居家。
桶是借的该还了,卫校也发了复学的通知单,我也该走了。
“秋林,这都九十九天了,明天该去神山给阿衍的树挂红绳定亲了吧?”
邻居阿婶在院子里洗着青稞,笑着抬头看我。
我把洗好的铁桶放在她脚边。
“阿婶,桶还你。”
阿婶愣了一下。
“怎么还回来了,明天刚好第一百天。”
她站起身。
“红绳一挂,你和阿衍的好日子就定下了,以后还要接着浇呢。”
“不浇了,”我说,“人家自己会浇。”
“说什么胡话呢?”
阿婶走过来拉我的手。
“阿衍天天泡在研究站,哪有空管树,这三年都靠你凌晨四点摸黑去浇,你们吵架了?”
“没有吵架。”
我把手抽出来,扯下袖口盖住冻疮。
“那这是怎么了,你连卫校都退了,就为守这三棵树。”
“树已经被刨了。”
阿婶瞪大眼睛。
“刨了,神山的婚树怎么能刨,这可是要断缘分的!”
“嗯,断了。”
我转身走向屋子。
推开木门,屋里很冷。
我坐在床沿,拿出压在枕头底下的卫校复学通知单。
纸张边缘有些发黄,是三年前退学时老师硬塞给我的。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阿衍发来的消息。
“今晚来研究站一趟,温辞想见见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昨晚半夜,我亲眼看着他把那三棵树连根刨出。
动作很轻,生怕碰坏一点树皮。
今天他就让我去见温辞。
我没有回复,折好通知单放进口袋,推开门朝研究站走去。
研究站建在半山腰,亮着灯。
温辞穿着冲锋衣,正举着单反相机对着刚移栽过来的冷杉拍照。
树枝上挂着红绳。
阿衍站在她身后挡风。
“秋林,你来了。”
温辞放下相机冲我笑了笑。
我走过去,目光落在红缎带上,上面还印着纪念样株。
在阿衍旁边的桌子上,正放着我昨晚掉在半山的那条旧红绳。
“秋林妹妹,阿衍常说这三棵树多亏你照看。”
“现在我回来了,总该亲口跟你说声谢谢。”
温辞语气客气。
“替你照顾,”我看着她。
阿衍走过来挡在温辞面前。
“温辞刚回来,冷杉回归项目需要这三棵树做纪念样株。”
他觉得理所当然。
“你懂事点,回头我再给你种。”
“再给我种?”
“对,等项目结束重新给你种三棵。”
他看着我。
“你没读完卫校,不懂这些,温辞的拍摄明天就开机,三棵样株不能少。”
“所以你把我的婚树刨了,给她做纪念样株?”
“什么你的婚树,”阿衍皱紧眉头,“当初种树时我就说过,这是林科院的项目。”
“你说过这辈子只种一次,让我等你。”
阿衍眼神闪躲了一下。
“那只为了让你有耐心帮忙照看。”
他压低声音。
“秋林,别拿寨里的老规矩压科研项目。”
温辞轻声开口。
“阿衍,别这么说秋林妹妹,她毕竟不知情,白白辛苦了三年。”
“不知情?”
我转头看温辞。
“你第一棵树,比我早三个月吧?”
温辞脸色微变。
阿衍转头看向我。
“你翻我手机?”
“密码是我的生日,我以为给我看的。”
我语气平静。
“秋林,别无理取闹。”
阿衍眉头拧紧。
“温辞的树没成活,我只把这三棵补给她。”
“补给她?”
“对,”他伸手想拉我,“比原来更好的,以后补给你。”
我避开他的手。
“不用了。”
“这三棵树的养护记录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你们自己拿吧。”
转身离开。
阿衍在背后喊我。
“秋林,你发什么脾气,我都说了会补给你!”
我没有停下脚步。